第4章
狼没给靳野废话的机会。
后腿猛地一蹬,灰影直扑面门。
腥风扑鼻,夹着生肉发酵的臭味。
靳野半眯着眼,脚下踩着暗冰,没敢硬躲。
他腰眼发力,身子往右侧一歪,手里那把生锈柴刀顺势往上一撩。
刀锋没个准头。
原本瞄着脖子,结果砍偏了。
“咔吧”一声闷响。
钝刀硬生生砸进狼的肩胛骨里,铁锈卡在脆骨缝里,竟然拔不出来了。
畜生哀嚎着砸在雪窝里,血水溅了靳野半截裤腿。
靳野皱起眉,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虎口。
“啧,这准头退步了。”
他嘀咕着,抬脚踩住狼的肚子,双手握住刀柄使劲一拔。
血箭飙出,溅在枯草上。
狼抽搐两下,死透了。
王麻子躺在三步开外,烂腿还在往外渗血。
他嘴唇冻得发青,眼神涣散。
“二郎……靳爷……救、救我……”
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手抠着带血的泥巴,往靳野鞋帮子上蹭。
靳野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撇开脚。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地上的村霸,弯腰一把薅住死狼的后脖颈。
八十多斤的狼尸,他单手拎着跟玩似的。
“留着力气爬回村吧。”
靳野瞥了眼王麻子裤下一大滩黄水,语气没起伏。
“这血味儿散得快,半个时辰内你要是爬不回去,长白山这片林子就当提前收你过年了。”
说完,他拖着狼尸,转身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扎进后山的老林子。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靳野吸了口冷气,肺里像灌了冰水。
这身体底子还是太虚。
走出去大概二里地,他靠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树喘气。
额头出了一层毛汗。
风一吹,透心凉。
他摸了摸后腰,那里别着原主老爹留下的一把双管。
来之前他从炕席底下翻出来的,顺手揣上了。
枪管磨得锃亮,就是撞针有点松。
靳野闭上眼,脑子里的淡蓝色屏幕亮了起来。
那条代表野猪的红色轨迹,在西北方向的缓坡附近打转。
他睁开眼,估算了一下风向。
北风。
迎风走,畜生闻不见人味儿。
他弯腰抓起死狼的后腿,刀刃在狼肚皮上又划了一道口子。
肠子流出一截,血腥味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
“拿你打个窝。”
靳野拖着开膛破肚的狼,故意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刺眼的红印子。
顺着山势,他摸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前头是个漏斗形的地坑,四周全是枯死的灌木丛。
靳野把狼尸往坑底一扔。
他没急着藏,反而脱下手套,在附近找了几大拇指粗的冻树枝。
手指头冻得发僵,关节打弯都费劲。
他折树枝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扎进食指,挤出一滴血珠。
他甩了甩手,把树枝削尖,斜在狼尸周围的雪地里,做了个简易的拒马阵。
完这些,靳野爬上旁边一棵粗壮的柞树。
树杈子上积雪厚,他一屁股坐上去,裤顿时一阵冰凉。
他打了个哆嗦,把解下来。
掰开枪膛。
里头飘出一股刺鼻的枪油味儿,混着点霉味。
他从棉袄内兜摸出两发黄铜,塞进去。
“咔哒。”
合上枪管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有点扎耳朵。
等待是熬人的。
鼻涕流过下巴,靳野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胃里又开始抗议,酸水直往嗓子眼反。
他盯着坑底那头冻得硬邦邦的死狼,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上。
“咋还不来,哥们儿快成冰雕了。”
他碎碎念了一句,换了个姿势,大腿肌肉酸痛得直抽抽。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地皮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掉,落进靳野的脖领子里。
他眼神亮了。
前方的灌木丛被重物蛮横地拱开。
“咔嚓,咔嚓。”
冻脆的树枝断裂声由远及近。
一头庞然大物哼哧哼哧地闯进了视野。
靳野倒吸一口冷气。
这家伙比光标提示的还要大一圈。
足足三百斤往上。
一身黑毛像钢针一样炸竖着,脊背上挂着厚厚的松油和泥甲,像穿了件防弹衣。
这玩意儿蹭树蹭出来的硬壳,普通土铳本打不透。
野猪王的左眼眶是个往里凹陷的肉坑,泛着白翳。
瞎了一只眼。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坑底的狼尸。
它没犹豫,前蹄刨了两下雪,直接冲了下去。
尖锐的獠牙挑飞了靳野在地上的树枝。
木茬子断裂,野猪王张开大嘴,一口咬住狼的脖子,疯狂撕扯。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山坳里回荡。
靳野没开枪。
距离三十米,散弹打在泥甲上,顶多给它挠痒痒。
他得等个一击必的机会。
靳野慢慢把枪托抵在右肩上。
动作轻微,但衣服摩擦布料的声音还是发出了沙沙声。
野猪王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停止咀嚼,沾满血肉的猪鼻子在空气中用力抽动两下。
剩下一只眼睛瞬间锁定了树上的靳野。
“吼——!”
野猪王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
它丢下狼尸,后腿发力,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直接撞向柞树。
“,脾气挺爆。”
靳野嘴上吐槽,手里动作一点不慢。
“砰!”
树被撞得剧烈摇晃,大团积雪砸了靳野满头满脸。
他差点没抓稳掉下去。
野猪王撞了一头包,更加狂躁。
它退后几步,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
就在它低头蓄力的瞬间。
靳野松开抱树的左手,双腿猛地发力,直接从三米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野猪王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獠牙直奔半空中的靳野挑去。
靳野人在半空,腰腹强行扭转,避开了獠牙。
他整个人重重砸在野猪王旁边的雪壳子上。
惯性让他往前滚了半圈。
雪水灌进领口,冰得他浑身肌肉一缩。
来不及喊疼。
靳野单膝跪地,双管直接怼到了距离野猪王脑门不足半米的地方。
那只通红的猪眼就瞪在枪口前面。
“下辈子注意点。”
靳野咬着牙,右手食指中指同时扣下了两个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响。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刺眼火舌。
后坐力像个铁锤一样砸在靳野的右肩胛骨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枪管差点脱手。
野猪王的脑袋就像个被砸烂的西瓜。
红的白的瞬间炸开,溅了靳野一身。
庞大的身躯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轰然倒塌,砸得地面又是一震。
浓烈的硝烟味呛得靳野直咳嗽。
他丢下枪,捂着右肩膀在雪地里坐了半天,才把那口气喘匀。
“娘的,这破枪后劲真大,锁骨差点折了。”
他一边揉肩膀,一边走到野猪王尸体前。
热气从残破的猪头上腾腾升起。
血水把周围雪地烫化了,露出底下的黑泥。
靳野意念一动。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黑洞洞的虚影。
他伸手按在野猪那身扎手的硬毛上。
“收。”
三百斤的庞然大物瞬间消失,连地上淌的那摊血都没留下。
脑海里的面板刷新:【储物仓库:2/100方。新鲜野猪王x1】。
靳野满意地搓了搓手。
财不露白,这年头扛着这么大一头猪回村,容易招惹红眼病。
想了想,他又把野猪放出来一半。
从后腰拔出豁口柴刀,挑着肚子上最肥的一块五花肉。
刀刃切开猪皮阻力挺大,他连拉带拽割下来十多斤肉。
白花花的肥膘看着就馋人。
重新把剩下的野猪收回空间。
靳野用茅草把肉胡乱绑了绑,拎在手里。
肉上的血水顺着草叶往下滴。
他捡起重新别在腰后,踏着脚印,大步流星地往靠山屯赶。
满脑子都是回家炖肉的香味,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飞快。
刚看见靠山屯村口那棵老槐树。
还没等他走近。
前面一个破土墙拐角处,突然传出一个压着嗓子的刻薄声。
“哎呦喂!红袄啊,你家二郎进山八成是让狼叼了!”
那声音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可听人说,镇上那个光棍老李头,愿意出半袋子高粱米换你家那个南方小媳妇。”
靳野停下脚步。
手里的肥肉滴了一滴血在雪地上。
他盯着土墙后头探出来的那半个系着红头巾的脑袋,冷笑出声。
“换媳妇?”
他嗓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来,你转过脸跟我说说,他那半袋子高粱米,够换我家这把枪吃几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