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炮叔瞪圆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
手里的烟袋锅子举在半空,忘了往嘴里塞。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挂着冰碴子的胡须。
“半、半副下水?”
老炮叔喉结猛地一滚,声音扯得老高,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二郎,你没拿叔寻开心吧?”
“这疤脸瞎子的下水,拿回家熬了,能出两大罐子荤油呢!”
老头平时抠搜惯了,这会儿听见这条件,腿肚子直打转。
靳野靠着冰凉的岩石。
随手把扔在雪壳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扯开军大衣的领口,呼出一口带血腥味的白气。
“我吐口唾沫是个钉。”
靳野抬脚踢了踢熊肚子,那块肉还带着弹性的震颤。
“但这畜生太沉,我一个人弄不回去。”
“你得回屯子,套个爬犁过来拉。”
靳野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你顺道把我发小赵大山喊上,让他带麻绳。”
老炮叔一拍大腿,狗皮帽子差点飞出去。
“成!这买卖叔了!”
老头转身就往林子外头跑,脚底下的破毡鞋倒腾得飞快。
跑出两步,他又停下回头嘱咐。
“你把火堆生起来!这血腥味飘出去,容易招狼!”
老炮叔的背影消失在松树林里。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卷着雪沫子砸在靳野脸上。
他抬起大拇指,用力擦了擦脸颊上的血点子。
血水已经冻结实了。
在脸侧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印子。
靳野走到黑熊尸体旁边。
从后腰摸出那把豁口柴刀,看了一眼。
刀刃全卷了。
他随手扔进雪堆,意念往空间里一探。
手里多了一把原主爹生前留下的精钢剥皮短刀。
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单膝跪地。
黑熊的尸体像个火炉,往外散发着热气。
靳野左手揪住黑熊下巴上的长毛。
右手握刀,刀尖精准地刺入脖颈下方的软肉。
“哧啦。”
刀锋顺着腹部白线,一路往下划。
破开厚实的脂肪层。
皮肉分离的声音,像是在撕扯一块受的厚帆布。
伤口敞开的瞬间。
一团夹杂着腥臊味和松子发酵味的白雾,直冲靳野面门。
热腾腾的血水流了一手。
冻僵的手指头被这血水一泡,慢慢恢复了知觉。
靳野手腕一翻,刀刃贴着筋膜游走。
没有一刀划破那层珍贵的皮毛。
这手艺,他在野外生存营里练了上千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一张完整无缺、足有两米多长的黑熊皮,被他硬生生剥了下来。
他把熊皮铺在净的雪地上。
里头的白膘泛着油光。
紧接着,靳野把手伸进还冒着热气的腹腔。
肠子滑溜溜的,有点攥不住。
他摸索了两下,手指碰到一个鼓囊囊的物件。
割断韧带。
靳野拽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胆囊。
透着天光看过去。
这颗熊胆跟普通的不一样。
墨绿色的表面上,缠着几丝诡异的暗金纹路。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变异货,算你没白长这么大个子。”
靳野嘴角往上一挑。
扯过一把草,把熊胆包严实,揣进贴身内兜里。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黏腻。
看着地上那几百斤的红白肉块。
靳野心念一动。
淡蓝色光幕弹出来。
“收。”
地上的肉山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滩融化后又被冻住的血水,还有几被压断的树枝。
财不露白。
在长白山,谁家要是拉回去三百斤肉,能惹来全屯子的贼惦记。
他弯腰卷起那张沉甸甸的黑熊皮。
拿麻绳捆成个包袱,单手甩到肩膀上。
拎着双管,大步往山下走。
风声在耳边呼啸。
皮子上的余温顺着衣服透进来,暖烘烘的。
走到靠山屯那棵老榆树底下时。
天已经彻底亮透了。
村道上。
老炮叔正弓着腰,肩膀上勒着粗麻绳,拼命往前拉一辆破木爬犁。
后头跟着个铁塔似的壮汉。
正撅着屁股使劲推车。
那是靳野的发小,赵大山。
“叔,你别是老花眼看错了吧?”
赵大山喘着粗气,嘴里喷出大团白雾。
“那疤脸瞎子连东北虎都不敢惹,就凭二哥那身板,能……”
大山的话戛然而止。
他推车的动作僵住了,脚底下一滑,差点跪在雪地里。
老炮叔觉得绳子一松,回头刚想骂。
顺着大山的视线往前看去。
土道尽头。
靳野扛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肩上的皮毛耷拉下一截。
黑得发亮。
上面还挂着没透的血珠子,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红坑。
“当啷。”
老炮叔手里的爬犁绳掉在地上。
他下巴抖得快脱臼了。
两只脚像钉在雪地里,半步也迈不动。
“二、二哥?”
赵大山回过神,迈开两条粗腿跑过去。
跑到近前,大山闻着那股子浓烈的腥臊味,咽了口唾沫。
“你真把那山神爷给办了?”
靳野肩膀一斜。
“砰。”
七八十斤重的生熊皮砸在爬犁上。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炮叔扑上去,双手跟摸媳妇似的,在这张巨大的皮子上乱摸。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老头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皮板子完好无损……连个黄豆大的洞都没找见!”
老炮叔抬起头,看靳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妖怪。
“二郎,你这枪眼打哪了?皮子上咋连个印子都没?”
靳野从兜里摸出草咬住。
“嘴里。”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刚才吃了块饼子。
“枪管捅进嗓子眼开的火,皮子自然没破。”
“嘶——”
老炮叔倒吸一口冷气。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差一寸,那熊嘴就能把人的半个膀子给撕下来。
老头颤巍巍地举起右手,竖了个大拇指。
“百年难遇……你爹当年都不敢这么玩。”
“二郎,从今往后,这长白山的猎神,得换你当了!”
赵大山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一巴掌拍在靳野的肩膀上。
“二哥!你这手艺绝了!那肉呢?咱赶紧去拉啊!”
靳野被他拍得肩膀一沉。
“肉我怕狼惦记,找了个地缝先藏起来了。”
他扯了个谎,脸色自然。
“这雪还没停透,拉爬犁进山容易连人带车折里头。”
“大山,明儿一早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跟我进山运肉。”
大山重重点头,脯拍得震天响。
“成!这事儿交给我!”
“叔,下水的事我没忘,明天运回来少不了你那份。”
靳野冲老炮叔扬了扬下巴。
弯腰单手拎起那卷黑熊皮。
“我先回家了。”
他没管身后两人那呆滞的目光。
踩着积雪,径直走向自家那个没了院门的破院子。
推开屋门。
土炕上,苏婉清和柳红袄正头挨着头,借着火光缝补那件破皮袄。
听见门响。
两人猛地抬头。
“当家的!”
苏婉清扔下针线,光着脚就往炕沿边爬。
柳红袄直接从炕上蹦下来。
看着靳野满脸的血污和手里那个巨大的黑包袱。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二郎,你伤着哪了?这是血啊!”
柳红袄急得伸手去摸靳野的胳膊。
手碰到那卷黑乎乎的皮毛,触电般缩了回去。
“这……这是啥皮子?咋这么大?”
靳野把往桌上一扔。
包袱解开。
两米多长的黑熊皮“哗啦”一下铺满了半个土炕。
那股子霸道的野兽气息瞬间填满了屋子。
两个女人吓得尖叫一声,齐刷刷往墙角缩。
苏婉清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熊?”
靳野脱下军大衣,抖掉上面的雪沫子。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走到炕边,随手在熊皮的毛发上抓了一把。
转头看向还处于惊吓状态的柳红袄。
“嫂子,赶紧烧水给我擦把脸。”
靳野用指关节敲了敲炕沿,声音在屋里回荡。
“顺便把你那件破棉袄扔了。”
“明儿一早,你俩跟我进镇。”
“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这张带血的皮子,能让镇上那些黑心掌柜吐出多少大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