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次一早。
雪停风歇。
天边透出鸭蛋青的亮色。
靳野紧了紧身上那件军绿色大衣的领口。
他背着改装过的双管,腰间别着装满空间粮的麻袋。
脚下踩着昨晚连夜赶制的简易踏雪板。
一步一个深坑,踏上了村口的土道。
老榆树底下。
几个正拿着破木锨扫雪的村民,看见他走过来,动作全僵住了。
昨半夜李瘸子和二柱子的惨叫声,早传遍了靠山屯。
大伙儿看着靳野的眼神,透着股见鬼的敬畏。
二柱子他爹老王头,两手死死攥着木锨把子。
嘴皮子直哆嗦。
“二、二郎……你、你这是要往老林子深处走啊?”
老王头咽了口唾沫,眼神发飘。
“昨儿夜里才刮了白毛风,山里头邪乎着呢,你……”
靳野吐出一口白雾。
他停住脚。
鞋底碾着冻脆的冰碴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叔,扫你的雪。”
他没多废话。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头扎进了长白山腹地。
山林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只有靴子踩在雪壳子上的嘎吱声。
腹地的积雪没过了。
每往前迈一步,靳野都得把腿从雪窝子里硬生生。
大腿面子的肌肉酸胀发热。
肺里吸进去的冷气,剌得气管生疼。
额头沁出的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
砸在睫毛上,结成了白霜。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点糊。
靳野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喘了两口粗气,伸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冰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借着空间自带的地形探查,加上脑子里原主的老猎户经验。
靳野顺着一片背阴的红松林往里摸。
走出去二里地。
他眼睛一亮,停在一处陡坡底下。
前头有一棵粗得三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的枯死红松。
树中间有个黑乎乎的窟窿眼。
洞口边缘的树皮被什么东西蹭得溜光水滑。
底下的积雪有化开又重新冻上的冰壳子。
那是活物体温融化雪水留下的痕迹。
这是个瞎子仓。
黑熊冬眠的树洞。
靳野舔了舔发的嘴唇。
胃里泛起一阵绞痛。
他把从肩上摘下来,靠在旁边的树上。
扯下手套,用嘴叼着。
两只手从雪底下扒拉出几把半不湿的落叶和松针。
用力揉搓。
团成一个脑袋大的球。
他从兜里摸出半盒受的洋火。
手指头冻得发僵,关节不听使唤。
大拇指抠住火柴棍。
划第一下,没着,只冒了点白烟。
划第二下。
手腕一抖,火柴头掉了个渣,直接烫在他手背上。
“嘶。”
靳野皱眉甩了甩手,手背烫起个红印子。
第三下。
火苗终于窜了出来。
他赶紧护住风,点燃松针球。
半湿的松枝遇着明火,一股呛鼻子的白烟瞬间冒了出来。
靳野自己都没防备,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两声。
眼泪都熏出来了。
他憋着气。
把冒烟的松针球直接塞进树洞。
又用脚踢了点雪块,把洞口封住大半,只留个透烟的缝隙。
老猎人掏瞎子仓,用的就是这烟熏法。
把烟灌进去。
就等熊在里头呛得受不了,发出咳嗽声。
等熊一探出脑袋呼吸,对准面门就是一枪,准保放倒。
靳野往后退了三步。
端起双管。
枪托死死抵住右边肩膀,大拇指压开击锤。
他屏住呼吸。
眼睛盯着那个往外冒白烟的洞口。
十几个呼吸过去了。
树洞里安静得要命。
别说咳嗽,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白烟顺着树皮的裂缝一丝丝往外钻,被风一吹就散了。
不对劲。
靳野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枪托有点滑。
这不符合常理。
“娘的,里头该不会是空的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左脚刚想往前迈半步去探探虚实。
脚底下的雪地突然一震。
像是在地底下埋了个炸药包。
“咔嚓!”
震耳欲聋的木头断裂声在山谷里炸响。
那棵三人抱的枯松,树从中间直接爆开。
尖锐的木头茬子像崩飞的弹片,四下乱射。
靳野瞳孔骤缩。
下意识偏过头。
一块巴掌大的木刺擦着他左边脸颊飞过去。
划破皮肉,带出一溜温热的血珠子。
血腥味还没散开。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扑面而来。
比死老鼠发酵半个月还要臭。
一头站起来足有两米高的黑家伙,撞碎了树冲了出来。
它本没冬眠!
这畜生一身厚实的黑毛沾满泥浆和树胶。
最骇人的是它的左脸。
有一条从额头贯穿到嘴角的肉疤。
伤疤把左眼皮整个撕翻过来,露出红白相间的肉翻子。
仅剩的右眼珠子红得滴血。
死死锁定了靳野。
变异的疤脸黑熊。
这玩意儿在长白山猎户的传说里,是连老虎都敢活撕的山神爷。
它体型大得出奇,速度却快得像闪电。
四肢猛地落地。
雪壳子被巨大的爪子踩得四下飞溅。
眨眼的功夫。
黑熊就扑到了靳野跟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腥臭的口水顺着獠牙甩在半空。
带着倒刺的熊爪子,挂着风声直接拍向靳野的脑袋。
没退路了。
靳野心跳快得要撞破膛,太阳突突直跳。
但他脑子冷静得可怕。
他没往后躲。
左脚在雪地里猛地往后一滑。
鞋底的凹槽精准卡进他刚才站定前,就提前埋在雪里的滑雪板套环中。
“咔哒。”
皮扣咬合。
他腰眼猛地一发力,借着右腿的蹬劲儿。
整个人在雪地上强行转了个半圈。
身子一矮。
直接冲向右侧那道坡度陡的雪坡。
“轰!”
黑熊那巴掌拍空了。
重重砸在靳野刚才站的位置上。
冰层碎裂,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烂泥混着冰渣子溅了靳野半身。
靳野踩着滑雪板,顺着雪坡急速往下滑。
冷风在耳边刮出尖锐的哨音。
他双膝微屈,维持着平衡。
头也没回,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双管,枪口朝后。
后头。
疤脸黑熊愤怒地咆哮一声。
四肢并用,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碾碎灌木丛疯狂追了下来。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靳野大口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侧过半张脸。
冲着身后那头红了眼的畜生,喊破了音。
“你这破皮袄子挺横啊!”
靳野吐掉嘴里的冰沫子,声音在狂风里打着转。
“我不过就是上门给你点个火盆……”
“你急着跑出来送内丹,连鞋都顾不上穿,是怕我出不起换军火库的价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