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野坐在“都市驱魔联盟”的接待室里，认真地填写入职表格。
“特长……清洁。工作经验……五年专业清洁。期望薪资……”他咬着笔头想了想，写下“不低于现在工资的两倍，加班费按三倍计算”。
接待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前名牌写着“实习生-小林”。她偷瞄着陈野的表格，表情古怪。
“陈先生，您确定‘清洁’是您的特长？”
“当然，”陈野严肃地放下笔，“我会用七种不同方法擦玻璃，能据污渍类型选择合适的清洁剂，对扫地机器人有深入的研究，还写过一篇关于无尘拖把改进方案的论文，发表在《现代清洁技术》上。”
小林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好、好的。接下来是能力测试，请跟我来。”
测试室很大，像个体育馆。墙壁是特殊合金，地板上有各种焦痕和破损，显然经常被摧残。房间中央站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光头，穿着印有“教官”二字的黑色背心。
“新人？”教官上下打量陈野，嗤笑一声，“就这小身板？喂，小子，你是灵能者还是强化系？”
“我是清洁工。”陈野老实回答。
“清洁……”教官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联盟现在连清洁工都要招了？行吧，规矩很简单，用你最厉害的攻击打我，我会据你的表现评级。”
陈野犹豫了：“攻击您？这不合适吧……”
“少废话！让你打就打！”教官摆出防御姿势，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我是B+级防御系，能抗住A级攻击。别担心，伤不到我——”
话音未落。
陈野因为被教官的吼声吓了一跳，手里刚拧开准备喝的矿泉水瓶“不小心”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弯腰去捡，额头“正好”撞在教官口。
“砰。”
教官像被卡车撞飞的布娃娃，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二十米外的合金墙壁上，嵌进去半米深，呈“大”字形。墙上的裂纹如蜘蛛网般蔓延。
他身上的金色光晕闪了闪，灭了。
陈野捡起水瓶，看向墙上的教官，满脸歉意：“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医疗费我可以出，不过我建议用医保，能报销的比例比较高……”
教官从墙上缓缓滑落，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我刚才……是不是看到我太了……”
小林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掉在地上。监控室里，几个正在观察的高层同时把咖啡喷在了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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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真的是‘普通人’？”
联盟高层会议上，投影播放着陈野测试的慢动作回放。画面一帧帧显示：陈野弯腰，额头与教官口接触，教官飞出去。没有灵能波动，没有能量爆发，甚至连风都没刮起一点。
“所有仪器都显示为零灵能反应，”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但他的物理攻击力……我们估算超过了SSS级。而且，是纯粹的身体力量。”
“这不可能，”一个白发老者摇头，“人类身体有极限，没有灵能强化，单靠肌肉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不是人。”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联盟的首席研究员苏博士，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眼神沧桑的女人。
“我的意思不是说他非人类，”苏博士敲着键盘，调出陈野的详细数据，“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可能打破了我们已知的物理规则。就像二维生物无法理解三维，我们可能也无法理解他。”
“那怎么办？按什么等级给他定岗？”
“按照联盟规定，测试中击败教官的，直接获得教官同级待遇。”人事主管翻着手册，“B+级，月薪五万灵能币，提供公寓，每年两个月带薪假……”
“不行，”苏博士打断，“给他定D级，外勤清洁岗，月薪八千。”
“什么？！”
“听我说完，”苏博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让他和林薇的队伍搭档，出任务补贴按S级标准算。最重要的是，告诉他，因为他是‘特殊人才’，可以报销所有工作相关消耗品——无上限。”
众人愣了几秒，恍然大悟。
“高啊！”
“既不会引起他怀疑，又能让他安心工作！”
“还能近距离观察！”
苏博士关掉投影：“就这样定了。记住，对陈野，我们要遵循三条原则：第一，永远不要主动询问他的能力；第二，永远不要让他觉得我们知道他不正常；第三，所有任务报告，把他的部分写成‘恰好在场并幸运地做出了贡献’。”
“如果他问为什么工资这么低呢？”
“就说联盟经费紧张，但福利好。”
于是，陈野成为了都市驱魔联盟历史上第一个D级外勤清洁专员。拿到工牌时，他看着上面的“月薪8000”，稍微有点失望，但看到“全额报销工作耗材”和“S级任务补贴”时，眼睛亮了。
“这个好！我上个月买专业级吸水拖把就花了三千，王主任还不给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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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的第一个任务，是和林薇的“星火”小队一起处理城南老宅的异常事件。
车上，气氛有些尴尬。
林薇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陈野。后者正认真阅读《新员工手册》，时不时用笔做笔记。
“那个……”开车的壮汉大牛忍不住开口，“陈兄弟，你真能一拳打飞刘教官？他可是我们这防御最强的！”
陈野抬起头，一脸困惑：“没有啊，是教官自己没站稳吧？我都没碰到他。”
“可监控明明……”
“监控也会有角度问题的，”陈野认真解释，“物理上这叫视觉误差。而且我这么瘦，怎么可能打飞一个两百斤的人？这不科学。”
大牛张了张嘴，看向林薇。林薇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后座的眼镜青年阿哲推了推眼镜，悄悄用灵能探测器对准陈野，屏幕上一片空白。他皱了皱眉，调整到最高灵敏度——还是零。
这不科学。就算普通人，也应该有微弱的生命灵能反应。
陈野注意到他的目光，友好地笑了笑：“你那个仪器真高级，是测PM2.5的吗？我们清洁工也需要，有些灰尘太小了看不见。”
阿哲默默收起探测器。
老宅到了。这是栋三层民国别墅，荒废已久，院子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窗户破碎，墙皮剥落。明明是正午，但整栋楼笼罩在阴影中，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灵能读数B+，疑似地缚灵，至少盘踞了三十年，”阿哲盯着仪器，“内部结构扭曲，空间可能不稳定。”
林薇点头，分配任务：“大牛和我正面进入，阿哲远程支援，小雅布置结界防止它逃跑。陈野……”
她看向陈野，犹豫了一下：“你在外围待命，等我们清理完毕，你再进去做清洁工作。”
“好的队长！”陈野从清洁车里拿出装备，“我先处理院子里的落叶，这些叶子腐烂后会产生霉菌，对呼吸道不好。”
小队进入老宅。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陈野不紧不慢地打扫院子。他扫得很仔细，连墙角青苔都刮净了。扫到院子中央的古井时，他停了一下，探头往里看。
“这么深，得提醒他们别靠近，掉下去可不好捞。”
他找来一块石板，准备盖住井口。就在这时，井里传来女人的呜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出井口，抓住了陈野的脚踝。
那手冰冷刺骨，皮肤是死灰色，指甲漆黑尖长。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冒出来，长发遮脸，只有一只血红的眼睛从发丝间死死盯着陈野。
陈野看着那只手，皱了皱眉：“你手上都是青苔和污泥，我刚拖净的地。”
他弯腰，用扫帚柄轻轻敲了敲那只手的手腕。
“松手，这样不卫生。”
“啊——”井里传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叫，那只手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还带掉了几漆黑指甲。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陈野用消毒湿巾擦了擦脚踝，将石板盖在井口，还压了块石头。
“好了，继续打扫。”
宅子里，战斗正激烈。
“左边！小心！”
“它的弱点是头部！集中火力！”
“队长！它在吸收我们的灵能！”
一只高达三米的扭曲人形怪物在客厅中咆哮，它由无数残肢拼接而成，每张脸都在尖叫。林薇的火焰、大牛的拳击、阿哲的灵能弹打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而且迅速愈合。
“不行，它的核心不在这里！”林薇喘息道，“必须找到它的源！”
就在这时，陈野推着清洁车从后门进来了。
“队长，院子打扫完了，我可以开始室内——哇，这房子挺大啊，就是灰有点多。”他完全无视了客厅中央的怪物，从车里拿出吸尘器，“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动作很轻的。”
怪物显然被这无视激怒了，它分出三条触手，同时射向陈野。
陈野正蹲在地上检查踢脚线，头也不抬，随手举起吸尘器的金属管。
“刚好试试新买的工业级吸尘器，据说能吸小石子。”
他按下开关。
“嗡——”
不是普通吸尘器的声音，而是类似喷气发动机启动的轰鸣。三条触手瞬间被吸入管口，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被拖向吸尘器，像面条一样被吸了进去，连带着客厅里所有的灰尘、蛛网、墙皮一起。
三秒钟。
客厅净了。地板光可鉴人，墙壁露出原本的砖石，连吊灯上的灰都没了。
陈野关掉吸尘器，看了看尘桶：“这东西吸力不错，就是容量小了点，得经常倒。”
他转头看向石化的小队成员，露出职业微笑：“队长，这个B+级异常体已经清理完毕。不过我发现几个问题：一，地下室有渗水，需要做防水；二，二楼地板有白蚁，建议尽快处理；三，阁楼有违章搭建，属于安全隐患。这是详细报告。”
他把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清单递给林薇。
林薇机械地接过，看着上面条理清晰的“房屋检测报告”，又看看一尘不染的客厅，最后看向那个还在检查窗户密封条的清洁工。
“你……刚才……”
“哦，那个怪物啊，”陈野一边用抹布擦窗框一边说，“可能是长期湿发霉产生的有害微生物团块，吸掉就好了。我建议以后定期通风，保持燥，就不会再长了。”
阿哲颤抖着手，举起灵能探测器。屏幕上一片绿色——零灵能反应，净得像无菌室。
“消、消失了……连一点残留都没有……”
陈野满意地环视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今天消耗：大号垃圾袋三个，消毒液一瓶，工业吸尘器电费约五度。嗯，能报销。”
回程的车上，异常安静。
陈野在算这个月的报销额度能买多少新工具，其他人则各自陷入沉思。
快到联盟大楼时，林薇终于开口：“陈野。”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有点……特别？”
陈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我对顽固污渍的处理方法挺特别的，一般人都用强酸，但我发现用柠檬汁加小苏打效果更好，还不伤手。队长你要配方吗？我可以写给你。”
林薇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疲惫地摆摆手：“不、不用了。谢谢。”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陈野跳下车，开心地推着他的清洁车走向后勤部，准备提交今天的报销单。
他没注意到，车库阴影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墨镜的男人正靠着柱子，目送他离开。
男人按下耳麦，低声道：“目标接触完成。确认无误，是‘那个存在’。”
“继续观察，不要惊动他，”耳麦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另外，查查他最近买了什么清洁用品，全部复制一份。也许……这就是答案。”
墨镜男看着陈野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一拳超人吗？有趣。这个城市，要变得热闹了。”
而此刻的陈野，正和财务部的姐姐据理力争：“为什么这个牌子的除霉剂不能报销？它明明比你们采购目录上的效果好三倍，长期来看更省钱！我有实验数据可以证明！”
在他身后，联盟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夜幕降临。城市的天际线上，几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楼宇之间。
陈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窗外，但只看到自己的倒影。
“该擦玻璃了，”他自言自语，“明天带我的专业玻璃清洁剂来。”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本看似普通的《清洁工作志》，已经被列入了联盟最高机密档案，代号“SSS-007：关于无害化处理异常个体的方法论研究（清洁工具应用方向）”。
而志的第一页，是陈野工整的字迹：
“工作心得：污渍要趁早处理，等它固化就麻烦了。异常体也一样，早发现，早清理，省时省力。附：推荐使用旋转拖把处理液态异常体，效率提升40%。”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路灯上，血红的眼睛盯着大楼。它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变成非人的形状。
夜还很长。而陈野的拖把，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