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升职与报销

“所以，这就是您给我的新办公室？”

陈野站在房间门口，表情介于惊喜和困惑之间。房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朝南，落地窗，窗外能看到联盟大楼的后花园，绿树成荫。一张实木办公桌，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两排书柜，一套会客沙发，甚至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

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特别环境处理部。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主管：陈野。

“准确地说，是‘特别环境处理与异常污染控制办公室’，简称特环部，”苏博士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部长，正科级，待遇参照A级外勤人员，月薪三万，另有专项研究经费每年两百万。另外，你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初期编制五人，后期可以扩招。”

陈野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博、博士，我只是个清洁工……”

“以前是，”苏博士走进办公室，拍了拍那张真皮办公椅，“现在你是特环部的部长。你的职责是：研究异常事件后的环境处理技术，制定标准化清理流程，培训专业人员，并……在必要时，亲自处理高难度的污染现场。”

她转过身，看着陈野：“换句话说，你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怎么用拖把、扫帚、清洁剂和高压水枪，对付那些让整个联盟都头疼的怪物。而且联盟会给你发钱，报销你所有的研究经费，还给你配办公室和手下。怎么样，满意吗？”

陈野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些信息。他看看宽敞的办公室，看看窗外的风景，看看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办公椅，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研究经费，真的可以报销所有清洁用品？”

“只要和研究相关，有正规发票，一律全额报销，”苏博士笑得像只狐狸，“而且走绿色通道，当天申请，当天审批，当天到账。”

陈野的眼睛亮了。

“那……我可以买最新款的工业洗地机器人吗？要德国进口的那种，带自动导航和智能识别污渍功能的。”

“买。”

“可以申请一个专业实验室吗？用来分析各种污染物的成分，测试不同清洁剂的效果。”

“批。地下二层正好有个闲置的生化实验室，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

“可以招聘几个助手吗？要懂化学、环境工程、还有……最好是会用高压水枪的。”

“招聘启事已经发到内部网了，”苏博士从平板电脑上调出页面，“目前收到四十七份简历，从名牌大学环境工程硕士到特种部队退役的拆弹专家都有。你自己挑。”

陈野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表情异常严肃。

“博士，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的工作内容，”陈野一字一句地问，“还是打扫卫生，对吧？”

苏博士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擦擦眼角，认真点头：

“对，还是打扫卫生。只不过以后，你要打扫的‘卫生’，可能包括了A级异常体留下的烂摊子。而且你有权要求所有外勤小队，在战斗结束后，按你的标准处理现场。如果他们不听，你可以直接投诉到总指挥部。”

陈野的眼睛更亮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又看了看墙上空白的“工作计划表”白板，深吸一口气：

“那我接受。但是博士，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部门，必须独立于后勤部之外，”陈野认真地说，“而且我有权对所有清洁用品采购进行技术审核。我不能再看着他们买那些劣质拖把和冒牌清洁剂了，那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苏博士强忍着笑意，点头：“可以。特环部直属总指挥部，和战斗部、研究部平级。清洁用品采购，你有最终技术否决权。”

陈野终于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第一个词：工作计划。

然后在下面画了第一条线：

1. 清洁用品标准化采购规范（制定中）

2. 异常污染物分类处理手册（初稿完成）

3. 高压水枪在A级现场的应用研究（需立项）

4. 招聘助手（化学背景1人，工程背景1人，文书1人）

他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苏博士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也许这是联盟成立以来，最正确的一次人事任命。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原来的那辆小皮卡，总务处说太破了，给你换了辆新的。新能源SUV，空间大，能装设备，后座还能放平当床。钥匙在抽屉里。”

陈野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一把车钥匙，旁边还有一张门禁卡，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特环部部长”的头衔。

“还有这个，”苏博士递过来一个崭新的工作证，不再是以前的蓝色D级卡，而是黑色的，边缘有银色镶边，正中印着烫金的“A”字。

陈野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小心翼翼地问：“博士，这个A级……是真的A级吗？就是和林薇队长他们一样的那个A级？”

“级别一样，但序列不同，”苏博士解释，“战斗序列的A级，代表战斗能力。你属于技术序列，A级代表专业等级。但待遇、权限、包括出任务时的指挥权，都一样。也就是说，下次再遇到A级事件，你理论上可以指挥林薇的小队配合你工作。”

陈野手一抖，工作证差点掉地上。

“指、指挥队长？”

“只是理论上，”苏博士赶紧安抚，“实际上，你还是做你的清理工作，他们做他们的战斗工作。只是需要的时候，可以要求他们配合你的清理方案，比如先别把现场炸得太烂，给你留点可清理的东西。”

陈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可是博士，我觉得战斗和清理应该一体化设计。比如在制定作战方案时，就应该考虑后续清理的难度。有些攻击方式会造成严重的二次污染，增加清理成本和安全风险。如果能在战斗阶段就采用更‘环保’的攻击方式，总体效率会高很多。”

他说得很认真，苏博士却听得想笑——让那些习惯用灵能炸弹和火焰风暴的驱魔师们，在战斗中考虑“环保”和“清理成本”？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这个……你可以试着提建议，”苏博士委婉地说，“但可能需要一个过程。毕竟战斗人员的思维模式比较……直接。”

“我可以给他们做培训，”陈野眼睛一亮，“就跟我给见习生讲课那样。先从基础理论讲起，让他们明白，一个净的现场对整个任务的成功率有多重要。我连课件都想好了，就叫《战斗与清理的协同优化》……”

“停停停，”苏博士赶紧打断他，“先把你部门建起来，把标准化流程弄出来。培训的事，慢慢来。对了，你第一个正式任务已经来了。”

她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

“城南旧居民区，发生多起‘墙壁渗血’事件，初步判定为C+级地缚灵，但能量反应很特殊，常规净化手段无效。林薇的小队已经去过了，符咒、圣水、灵能冲击都试了，没用。墙壁该渗血还渗血，而且范围在扩大。居民已经全部撤离，但再拖下去，那片区域可能得整体拆除。你的任务是：在不动用大规模破坏手段的前提下，解决污染，保住那片老房子。时限：三天。”

陈野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任务详情。照片上，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暗红色的液体如泪水般缓慢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粘稠的污渍。能量探测数据显示，污染源深埋在地下，与整片建筑的地基纠缠在一起，常规手段难以除。

“渗血……可能是含铁量高的地下水污染，也可能是某种有机质降解产物，”陈野自言自语，“需要取样分析。如果涉及历史遗留污染，可能还要做土壤修复。三天有点紧，但……可以试试。”

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眼睛盯着那些照片和数据，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标注、记录想法。

苏博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陈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待这些“灵异事件”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别人眼里，那是恐怖、是威胁、是需要被消灭的怪物。

在陈野眼里，那是“污渍”、是“污染”、是需要被“清理”的问题。

而问题，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需要什么支持？”苏博士问。

“先要一套完整的现场检测设备，包括土壤采样器、水质分析仪、气体检测仪，”陈野头也不抬，“然后要一支小型工程队，如果污染涉及地下结构，可能需要开挖。另外，我需要查阅那片区域的历史档案，特别是建筑建造时的地质报告和施工记录。还有，申请一批实验用的清洁剂和吸附材料，我要做现场测试。”

他说得又快又清晰，苏博士赶紧记下来。

“还有，”陈野抬起头，表情严肃，“这次任务，我要完整的指挥权。包括对现场的处理方式、使用的工具和方法、以及必要时对建筑结构的轻微改动。我不希望像上次剧院那样，我想用防霉涂料，他们非要先打一架。”

苏博士笑了：“这次你是部长，你说了算。我会给林薇下达正式命令，让她的小队全力配合你，听从你的指挥。但陈野……”

“嗯？”

“他们是战斗专家，你是清理专家。互相尊重，好吗？”

陈野想了想，认真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命令他们怎么打架，他们也不用命令我怎么打扫。我们各自做自己擅长的事，然后……把现场弄净。”

“就是这个意思。”苏博士拍拍他的肩，“去吧，陈部长。你的第一个任务，让所有人看看，特环部是什么的。”

陈野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还是不标准，但很认真。

“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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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联盟停车场。

林薇看着那辆崭新的黑色SUV，又看看从驾驶座下来的陈野，表情十分精彩。

“这车……”

“博士给配的，”陈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原来的小皮卡太破了。队长，上来吧，后面空间很大，能放好多设备。”

林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内饰是全新的，还有淡淡的皮革味。中控台上有个巨大的屏幕，显示着车辆状态和导航信息。后座和后备箱是打通的，里面已经堆满了各种奇怪的设备：大大小小的箱子、仪器、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

“这些都是……？”

“现场检测设备，”陈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还有我准备测试的几种清洁剂和吸附材料。对了队长，任务简报我看了，有一些想法想和你沟通一下。”

他发动车子，SUV平稳地驶出停车场。路上，陈野开始讲他的方案。

“据现有数据，我推测污染源可能是地下埋藏的某种含铁有机物，在特定条件下发生厌氧降解，产生富含铁离子和有机酸的渗滤液。这些液体沿建筑地基的毛细孔上升，在墙壁表面析出，与空气中的某些成分反应，形成类似血液的外观和能量特征。”

林薇听得一愣一愣的：“所、所以不是鬼？”

“可能是，但鬼也需要物质载体，”陈野认真地说，“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只要处理掉地下的污染源，切断上升通道，再清理墙壁表面的残留物，问题就解决了。整个过程不需要动用任何灵能攻击，对建筑结构的破坏也最小。”

“可是能量探测显示有明显的负能量反应……”

“有机物降解会产生硫化氢、甲烷等气体，这些气体在密闭空间积累，加上铁离子的催化，可能形成某种特殊的能量场，扰探测仪器，”陈野说得头头是道，“我以前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例，是地下化粪池泄漏，导致整栋楼有‘闹鬼’现象。后来把化粪池清理净，换了管道，就好了。”

林薇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所以你的方案是……”

“第一步，全面检测，确定污染成分和范围。第二步，如果确认是地下污染，在受影响最小的位置开挖，找到污染源，移走或无害化处理。第三步，用高压注浆的方式，封堵地基的毛细孔，防止未来再发生类似问题。第四步，清理墙壁表面，用专用清洁剂去除污渍，必要时重做防水。整个流程，预计两天内完成，第三天做复查和收尾。”

他说得如此流畅、如此笃定，以至于林薇差点就信了——如果不是她亲眼见过那些墙壁渗出的“血”会蠕动、会发出低语、甚至试图攻击人的话。

“陈野，”她小心地选择措辞，“我们试过圣水，那东西碰到圣水会冒烟尖叫。如果是普通的化学污染，不应该有这种反应。”

陈野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可能不是简单的化学污染，而是某种生物污染，比如厌氧菌群在特定能量环境下发生了变异，产生了类似‘意识’的群体行为。这样的话，就需要在清理时加入生物灭活步骤。我带了紫外线和臭氧发生器，应该够用。”

林薇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也许陈野是对的。

也许那些让他们头疼不已的“灵异现象”，真的就只是……没打扫净的污渍。

只是这污渍，比较特别而已。

“到了。”陈野停下车。

城南旧居民区，一片建于三十年前的老式六层楼。此刻整个片区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几个联盟的外勤人员在入口处值守。看到林薇和陈野下车，他们敬了个礼。

“林队，陈……”值守人员看到陈野前黑色的A级工作证，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改口，“陈部长！现场已经封锁，居民全部撤离。能量读数稳定在C+，但污染范围比昨天扩大了百分之十。”

陈野点点头，从车里搬出设备。他先穿上一套白色的防护服，戴上护目镜和口罩，然后递给林薇一套。

“队长，你也穿上。不确定有没有有害气体。”

林薇接过，默默穿上。两人走进警戒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味，像铁锈混合了腐烂的水果。老楼的墙壁上，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泪痕，从窗户边缘、墙角、裂缝处缓缓渗出，顺着墙面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似乎有生命，在缓慢蠕动，偶尔鼓起一个气泡，“啪”地破裂，散发出更浓的腥味。

林薇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灵能枪。但陈野已经蹲在地上，从箱子里拿出取样工具了。

他先用无菌棉签蘸取了一点墙壁上的液体，放进密封管，贴好标签。然后又用土壤采样器，在墙角挖了一点土，同样密封。接着是气体检测——他拿出一个手持式检测仪，在几个不同位置测试，记录读数。

“硫化氢浓度0.3ppm，轻微超标。甲烷有检出，但浓度不高。一氧化碳正常。挥发性有机物……嗯，读数很高，成分复杂，需要实验室分析。”他一边记录一边说。

做完这些，他走到一滩较大的“血泊”前，蹲下，仔细观察。

“颜色暗红，粘稠，有分层现象，上层清亮下层浑浊，应该是不同物质的混合物，”他自言自语，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叠PH试纸，撕下一张，轻轻触碰液体表面。

试纸迅速变色，从黄色变成橙红色。

“PH值……大约5.5，弱酸性。”他记录。

林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基础检测，”陈野头也不抬，“了解污染物的物理化学性质，才能选择正确的处理方法。比如弱酸性，就不能用酸性清洁剂，要用碱性或中性的。有分层，说明成分复杂，可能需要分步处理。粘稠度高，可能需要先稀释……”

他说着，又拿出一个小喷瓶，对着那滩液体喷了一下。喷出的是透明液体，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液体接触到“血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细小的气泡。暗红色的液体迅速变淡、变稀，最后变成一种浑浊的棕黄色液体，不再蠕动，也不再散发腥味，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脏水。

“初步判断，主要成分是蛋白质、脂质和铁化合物的混合物，可能含有少量微生物，”陈野站起身，看着那滩“净化”后的液体，“用蛋白酶和表面活性剂的混合溶液，可以快速分解。但这是治标，得找到源头。”

他收起工具，走到最近的一栋楼前，抬头看着那些“渗血”的墙壁。

“队长，你能感觉到能量源的具置吗？”

林薇闭上眼睛，灵能感知扩散开来。几秒后，她指向这栋楼的东北角：“那里，地下，大概……三到五米深。能量反应最强，而且……是活的，在动。”

陈野走到她指的位置，那里是两栋楼之间的狭窄缝隙，长满了杂草。他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又用脚踩了踩。

“地面温度比周围高0.5度，”他拿出一个红外测温仪，“而且湿度也高。下面可能有热源或者渗水。”

他站起身，对林薇说：“队长，我需要在这里开挖。面积不用太大，两米见方，深度先挖三米看看。能帮我调一台小型挖掘机来吗？还有几个工人，要懂基础的，万一挖到管线得会处理。”

林薇看着他，又看看那片草地，最后点头：“我联系工程部。但陈野，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挖出来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我需要你们小队在旁边警戒，”陈野认真地说，“如果挖出活的东西，你们处理。如果是死的，或者只是污染物，我处理。分工明确，对吧？”

林薇忽然笑了。是啊，分工明确。他打扫卫生，他们打架。多简单。

“好，”她说，“我这就叫人。你要什么样的挖掘机？”

“小型的就行，最好是橡胶履带的，对地面破坏小。另外要一套临时支撑设备，万一挖到地基附近，得做支护。还有抽水机，下面可能有积水。”

陈野说得非常专业，林薇一一记下，然后走到一旁打电话。

趁这个时间，陈野开始布置现场。他从车里搬出更多的设备：折叠工作台、检测仪器、一排贴着标签的清洁剂、防护围栏、警示灯。他甚至还带了一个小帐篷，用来当临时实验室。

等林薇打完电话回来，现场已经像模像样了。工作台上摆着各种仪器，陈野正在用显微镜观察刚才取样的液体。

“看到没？”他把显微镜推给林薇。

林薇凑过去看。镜头下，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里，有无数的微小颗粒在游动，有些是球形的，有些是杆状的，还有一些是扭曲的、无法形容的形状。

“这是……细菌？”

“不完全是，”陈野调了调焦距，“你看这些杆状的，有明显的细胞结构，是细菌。但这些球形的……没有细胞壁，更像是某种有机质聚合体。还有这些扭曲的，我在以前的样本里没见过，可能是变异体，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关掉显微镜，表情严肃：“队长，我建议在开挖前，先对这片区域做一次全面消。用紫外线和臭氧，覆盖式处理，灭地表和浅层的微生物。不然万一挖的时候扬尘，可能会造成扩散。”

“听你的，”林薇说，“需要我们怎么做？”

“你们退到警戒线外，戴上防护口罩。我要启动臭氧发生器，浓度会比较高，对人体有害。大概需要一小时。一小时后，等臭氧自然分解或稀释到安全浓度，再进来。”

林薇点点头，去通知小队成员和现场的其他人员撤离。

陈野从车里搬出两台设备。一台是大型的紫外线灯架，展开后有四盏灯，覆盖范围很广。另一台是工业用臭氧发生器，有轮子，可以移动。

他先打开紫外线灯，淡紫色的光笼罩了整片区域。那些墙壁上的“血液”在紫外线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颜色开始变淡。

一小时后，他关掉紫外线灯，启动臭氧发生器。

“嗡——”

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无色、但带着特殊气味的臭氧被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迅速弥漫在空气中。陈野自己也退到警戒线外，和林薇他们一起等待。

透过警戒线，可以看到那片区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雾气”中——那是高浓度臭氧在光线下的折射现象。那些“血渍”在臭氧中迅速变化，从暗红色变成棕色，再变成灰白色，最后像涸的泥巴一样，从墙壁上剥落、碎裂、掉在地上。

“真的有效……”大牛喃喃自语。

“臭氧是强氧化剂，能破坏大多数有机物的分子结构，”陈野解释，“加上紫外线破坏DNA和RNA，双管齐下，理论上可以灭99.9%的微生物和病毒。对能量体有没有效，我还不太确定，但从现场反应看，至少能破坏它们的物质载体。”

一小时后，臭氧浓度降到安全水平。陈野戴着头盔式空气检测仪，第一个走进去。

地面和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那些原本蠕动、流淌的“血液”，此刻都变成了燥的、易碎的碎屑，一碰就散。

陈野用取样铲收集了一些粉末，装进密封袋。

“第一阶段消完成，”他对走过来的林薇说，“表面污染清除度……目测90%以上。现在可以开挖了。”

这时，工程部的挖掘机和工人也到了。一辆小型橡胶履带挖掘机，三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

陈野和工头沟通了开挖位置、范围、深度、注意事项。特别强调：慢一点，轻一点，如果挖到任何异常的东西，立刻停止，叫他来看。

挖掘机开始工作。机械臂缓缓落下，铲斗切入地面，挖起第一铲土。

土壤是暗红色的，湿润，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味。但随着挖掘深度增加，土壤的颜色逐渐恢复正常，腥味也变淡了。

挖到两米深时，工头喊了一声：“陈部长，有东西！”

陈野立刻跳下坑——坑边已经做了简易支护，相对安全。他用手电照向挖掘面。

土层中，露出了一角黑色的、光滑的、像是塑料或者橡胶的东西。

“继续挖，小心点，别弄破。”陈野说。

挖掘机小心翼翼地扩大开挖范围。十分钟后，那个东西的全貌显露出来。

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塑料桶，直径约一米五，高度看不全，但至少有两米以上。桶身已经严重变形，表面有裂纹，暗红色的液体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渗入周围的土壤。

“这是……化粪池？”林薇也跳了下来，皱眉看着那个桶。

“不像，”陈野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渗出的液体，闻了闻，又用试纸测了测，“没有粪便的气味，PH值6左右，偏弱酸。而且如果是化粪池，应该连接管道，但这个桶是孤立的，没有进出水管。”

他让工人继续小心挖掘，把整个桶挖出来。随着挖掘深入，他们发现，这个桶不是埋在地下的，而是被塞进了一个原本就存在的坑洞里——那可能是个废弃的渗井或者地窖。

桶完全挖出来了。是个工业用的大型储液桶，材质是聚乙烯，桶身上有模糊的标识，但已经风化看不清了。桶盖是密封的，但年久失修，已经变形开裂，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就是从裂缝中渗出的。

陈野让所有人都退到坑外，他独自留在坑底，仔细检查这个桶。

桶很重，里面的液体应该还有大半。他轻轻敲了敲桶壁，声音沉闷，液体应该很粘稠。桶身上有几个小标签，他小心地刮掉污垢，勉强能辨认出一些字迹：

“实验废液”

“编号：X-7-23”

“危险：生物污染”

“期：1993.08.11”

“三十年前……”陈野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三十年前被非法掩埋的实验废液桶。桶里的物质经过三十年的缓慢降解、反应、变异，产生了这些富含铁离子和有机质的粘稠液体。液体沿土壤缝隙上升，污染了地基，然后从墙壁渗出。而桶中可能存在的某些生物成分——也许是实验用的细胞培养物、菌株、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在漫长的封闭环境中发生了难以预测的变化，形成了某种类似“生命”的能量特征。

不是鬼。是三十年前的人，埋下的一桶垃圾。

“找到源头了，”陈野爬出坑，对林薇说，“是一桶三十年前的实验废液，非法掩埋。桶已经破裂，里面的东西渗出来了。需要专业处理。”

“怎么处理？”

“先抽走桶里剩余的液体，做无害化处理。然后把桶挖出来，运走。最后对受污染的土壤做修复，用化学氧化法或者生物降解法都可以，看污染物成分再定。”陈野已经拿出了方案，“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专业环保公司，但我们可以做前期工作。先把桶里的液体处理掉，切断污染源。”

“桶里的东西……可能有危险。”林薇看着那个漆黑的桶，本能地感到不安。

“所以需要专业设备和防护，”陈野点头，“我申请调一套远程作的抽吸设备来，人不用靠近。抽出来的液体，用专用的废液罐暂存，运到联盟的生化处理中心处理。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就能完成源头清理。墙壁和土壤的修复，可以慢慢来。”

他打电话给苏博士，快速说明了情况，申请设备和支援。苏博士立刻批准，并表示会联系的环保公司，准备后续的土壤修复。

一小时后，专业的废液处理车到了。穿着重型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用远程作的机械臂，将抽吸管入桶的裂缝。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被缓缓抽出，装入特制的密封罐。

抽了整整四十分钟，桶才见底。处理人员报告，桶内液体约有三吨。

“这么多……”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三吨的实验废液，埋在地下三十年，难怪污染这么严重。

液体抽完后，挖掘机用吊带把空桶吊了出来。桶底有一些暗红色的、胶状的残留物，像凝固的血块。陈野取样后，让工人将桶装进一个更大的密封容器，准备运走。

“源头清理完成，”他看着被吊走的桶，松了口气，“现在开始第二步：清理墙壁和地面。”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多了。陈野调来高压清洗车，用热水和专用清洁剂，冲洗所有被污染的墙壁和地面。那些灰白色的碎屑和残留的污渍，在高压水流下迅速瓦解、冲走。

冲洗后，他又用臭氧和紫外线对整片区域做了二次消。最后，喷洒了一层他特制的“土壤修复剂”，那是一种含有特定微生物和营养剂的混合物，能促进残留污染物的自然降解。

整个过程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盏工作灯熄灭时，整片居民区已经焕然一新。墙壁净，地面整洁，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不再有甜腻的腥气。

能量探测器显示：读数归零。

“任务完成，”陈野在任务报告上签字，“建议：三天后做复查检测，确认无残留污染。一个月后做土壤抽样检测，评估修复效果。另，建议追查三十年前在此地做实验的机构，确认废液成分，以防其他潜在风险。”

林薇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老房子，又看看身边这个正认真整理设备的清洁工部长，忽然觉得，世界真的可以很简单。

脏了，就擦净。

病了，就治好。

有垃圾，就挖出来处理掉。

就这么简单。

“收队，”她说，“我请夜宵。陈野，你想吃什么？”

陈野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吃面。不过队长，咱们能回联盟吃吗？我想先去仓库，把今天用的设备清理一下，上油保养。特别是那台臭氧发生器，连续工作了那么久，得检查一下滤网……”

林薇笑了，打断他：“行，回联盟。你先去保养设备，然后来食堂，我让厨师给你下碗面，加两个蛋。”

“谢谢队长！”

陈野开心地收拾东西。他完全没注意到，远处一栋楼的屋顶上，一个穿着风衣的人影正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耳麦里，收藏家的声音响起：“看到了？”

“看到了，老大。他用臭氧和紫外线，加上高压水枪，处理了一个C+级地缚灵……或者说，处理了一桶三十年前的实验废液。”

“他管那叫什么？”

“叫……‘清理污染’。”

收藏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把他今天用的所有设备型号、清洁剂配方、作流程，全部记下来。另外，查那桶废液的来源。三十年前，能产生这种级别污染的实验室……不多。”

“是，老大。”

“还有，”收藏家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疲惫，“告诉下面的人，以后遇到陈野出任务……离远点。不是怕他，是怕我们看了，会怀疑人生。”

“明白。”

人影收起望远镜，消失在夜色中。

而陈野，已经坐进了他的新车，正用手机记录今天的“工作心得”：

“城南废液桶事件处理总结：1. 历史遗留污染需结合档案调查；2. 臭氧+紫外线对有机污染有奇效；3. 开挖作业前务必做好支护和消；4. 高压清洗水温应提高到80度以上，去污效果更佳……”

他写得很认真，直到林薇敲了敲车窗。

“走啦，陈部长。面要坨了。”

“来了来了！”

车子启动，驶向夜色中的联盟大楼。

车窗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和一张心满意足的脸。

陈野觉得，今天的工作，很有意义。

他清理了一处污染，保住了一片老房子，还升了职，加了薪，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和部门。

生活真美好。

如果明天不用交那份三十页的《特环部年度预算申请报告》的话，就更美好了。

他叹了口气，在备忘录上又记了一笔：

“明待办：1. 交预算报告（务必控制在三十页内！）；2. 面试助手（三人）；3. 实验室设备采购清单（优先级别：高）……”

车窗外，夜风温柔。

城市的某个角落，又有一只小影魔从下水道爬出来，但很快被巡逻的灵能者打散。

世界依旧运转。

但至少今晚，城南那片老房子里的居民，可以睡个好觉了。

因为脏东西，被打扫净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