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周一例会与不寻常的任务
周一早晨八点半，联盟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联盟各部门的负责人。战斗部、研究部、情报部、后勤部、医疗部、培训部、外联部……以及，第一次出席这种会议的“特别环境处理部”。
陈野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特环部制服，前扫帚和水滴的徽标在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左边是赵铁柱，穿着同样的制服，坐姿有些僵硬，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右边是周小雨，她倒是坐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会议室里的各位大佬，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兴奋又紧张。
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和纸张味，低声的交谈嗡嗡作响。陈野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个清洁工部门，居然能和战斗部、研究部平起平坐参加高层例会？很多人心里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八点四十，会议室门再次打开，苏博士和秦老副总指挥走了进来。所有人立刻安静，坐直。
“人都齐了，开始吧。”秦老在主位坐下，声音不高，但带着天然的威严。
例会按惯例，各部门依次汇报上周工作、本周计划、以及需要协调的问题。战斗部上周处理了三起B级事件，无伤亡，申请增加一批新型灵能装备的预算。研究部报告了对新型异常体“影织者”的分析进展，发现其对特定频率的声波敏感，建议战斗部调整战术。情报部通报了邻国几个异常组织的活动迹象，提醒加强边境监控……
轮到外联部时，部长提到一个有趣的信息：“上周五，我们收到‘清洁未来’环保科技公司的正式意向函，希望与我们的特环部建立技术交流和资源共享。该公司自称在工业清洗和环保处理领域有核心技术，愿意提供最新设备和清洁剂样品供测试，条件是他们可以派技术员观摩学习我们的现场作业。”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又飘向陈野。苏博士不动声色地问：“陈部长，这个公司，你接触过吗？”
陈野站起来——他记得苏博士说过，在这种场合发言要站起来，以示尊重。
“上周四，该公司一位刘姓代表曾到我们仓库拜访，提出类似意向。我当时以部门刚成立、暂无计划为由婉拒了。我查询了该公司公开信息，注册时间很短，业务范围模糊，没有实际案例。我认为其动机可疑，建议谨慎接触。”
他坐下。外联部部长点点头：“我们也是同样判断。已经回绝了，但对方似乎没有放弃，还在通过其他渠道表达意向。我们会继续关注。”
“特环部这边，加强警惕。非必要，不接触。”秦老淡淡地说。
“是。”陈野应道。
例会继续进行。医疗部汇报了新型治疗药剂的临床试验结果，培训部介绍了下一期见习驱魔师的培训方案，后勤部则开始念那份冗长的采购清单和预算申请……
陈野认真听着，在本子上记下要点。周小雨也记得飞快，赵铁柱则盯着桌上的水杯，似乎在放空。
终于，轮到特环部了。
“特环部，陈部长，说说你们上周的工作和本周安排。”秦老看向陈野。
陈野再次起身，打开平板，调出准备好的简报。
“特环部上周完成一项C级现场清理任务，地点老城区南三巷下水道，异常体为淤泥怪。任务时长七小时，动用三人，设备包括高压清洗机、吸附剂、便携检测仪等。清理效果达到预期标准，污染物全部清除，现场恢复安全状态。任务报告已提交。”
他顿了顿，继续：“本周，我们计划进行两项工作。第一，对上周的清理现场进行一次复查演练，检验清理效果的持久性，并测试新到的便携检测设备。第二，开始整理编写《常见异常污染物处理手册》初稿，计划月底前完成框架。”
汇报很简单，两分钟就说完了。没有华丽的术语，没有惊人的成果，就是很实际的工作。
但会议室里很安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下水道淤泥怪，C级，清理时长七小时，三人完成，无伤亡，清理效果达标。
听起来平平无奇。但内行人都知道，下水道环境复杂，淤泥怪死后污染扩散快，处理不当容易二次污染甚至引发沼气爆炸。通常这种任务，至少需要一支五人小队，工作一整天，还经常清理不彻底，需要多次返工。
而特环部，三个人，七小时，一次搞定。而且看陈野的样子，似乎觉得这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清理效果的数据，有吗？”研究部的负责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问。
“有。现场水质化学需氧量从峰值超过八万mg/L降到五千以下，重金属和有机氯污染物浓度降至安全限以下，空气中有害气体浓度归零，能量读数恢复背景水平。详细数据在报告附件中。”陈野回答。
中年女人点点头，在平板上点了点，大概是在调报告。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野：“你们用了生物降解辅助？”
“是的。现场投加了耐酸耐高温的复合菌剂，配合曝气，加速了有机污泥的降解，减少了外运量，缩短了作业时间。”陈野如实回答。
“菌剂配方是？”
“是我们部门据现场污染物特性临时调配的，主要成分为芽孢杆菌、假单胞菌、和几种从联盟菌种库申请的特种降解菌。详细配方和配比，在技术报告中有说明。”
中年女人的眼神亮了亮：“有意思。你们的思路很灵活，不是简单粗暴的物理化学处理，而是结合了生物修复。这在异常污染处理领域是个新方向。陈部长，方便的话，我想派我们部的研究员去你们那里交流学习一下。”
“当然欢迎。不过我们部门刚成立，实验室和设备都很简陋，可能让您见笑了。”陈野诚恳地说。
“不碍事，我们看重的是思路和实践经验。”中年女人微笑道。
秦老敲了敲桌子：“好了，技术交流会后再约。陈部长，你们的复查演练，需要其他部门配合吗？”
“不需要。主要是我们部门内部的训练。不过如果战斗部有空，可以派人在附近观摩，提提意见，方便以后现场配合更顺畅。”陈野看向战斗部的部长。
战斗部部长是个壮硕的光头男人，闻言点点头：“行，我让林薇的小队去看看。正好她们熟悉那个现场。”
“谢谢。”
“还有别的事吗？”秦老问。
陈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一件事。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在管道内壁发现少量不寻常的矿物残留。已经取样，送研究部分析了。初步怀疑可能和异常体的异常活跃有关。我建议，今后类似任务，增加对现场‘非生物残留物’的采样和分析，或许能发现一些潜在规律。”
会议室再次安静。秦老和苏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的建议很好。”苏博士开口，“研究部，把这条加进标准作业流程。特环部在后续任务中，继续留意这类细节。但注意，采样和分析要规范，避免污染样本或误判。”
“明白。”陈野和研究部的负责人同时应道。
“好，特环部汇报完毕。下一个，后勤部继续。”秦老说。
陈野坐下，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比他想象的紧张，但还好，没出岔子。
周小雨偷偷对他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赵铁柱则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坐姿放松了些。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场，苏博士经过陈野身边时，低声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野让赵铁柱和周小雨先回部门，自己跟着苏博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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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博士的办公室在顶层，宽敞，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但她此刻没看风景，而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坐。”她指了指沙发。
陈野坐下。苏博士递过来文件。
“这是陷阱布置的详细方案，你看一下。明天晚上执行，趁夜色掩护。你的任务是：带着你的人，去下水道现场，按照方案布置。要做得自然，像是一次普通的复查演练。方案里标记了六个点位，需要放置‘道具’。道具已经准备好了，在后勤部特种装备处领取，领取理由是‘新型检测设备现场测试’。”
陈野快速浏览方案。六个点位，分布在淤泥怪曾经最活跃的区域。道具包括：伪装成碎石块的微型摄像头、做成锈蚀螺丝钉形状的震动传感器、以及几块外观和暗红色结晶很像、但实际只是普通染色玻璃的“诱饵样本”。
“诱饵样本要放在最隐蔽、但细查又能发现的位置。其他传感器分散布置，覆盖主要通道。你们布置时，要留下一些‘清理不彻底’的痕迹，比如某个角落还有少量污泥没清净，或者工具车辙印比较乱，显得匆忙。但不能太刻意，要像无意中留下的。”苏博士说。
“明白。那我们布置完就撤？”
“对。布置完立刻撤离，回联盟。之后的事，交给战斗部和情报部。他们会潜伏在附近，一旦有人进入陷阱区域，立刻实施抓捕。”苏博士看着陈野，“整个过程，你需要对你的人保密。可以说这是一次‘特殊演练’，测试他们在复杂环境下布置检测设备的能力。他们不会知道背后的真实意图。”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但博士，如果……如果布置时或布置后，真的遇到危险，我的人……”
“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如果发生意外，按紧急预案撤离，战斗小队会立刻接应。但据我们的评估，对方如果只是来查看，不太可能在同一个地点短时间内连续行动。而且你们是正常工作时间下去，对方应该会避开。所以风险很低。”
“我明白了。”
“还有这个，”苏博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紧急求救和定位器。你随身携带。如果遇到危险，用力按三下，三十秒内最近的支援就会到。记住，是用力按三下，有震动反馈的。”
陈野接过，放进内袋。
“回去准备吧。道具今天下午去领，熟悉一下用法。明天晚上八点行动，你们七点半出发，十点前结束。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是。”
陈野起身离开。回到特环部办公室时，赵铁柱和周小雨正在整理上周任务的资料。
“陈哥，博士找你什么事呀？”周小雨好奇地问。
“有个新任务。”陈野坐下，尽量让语气自然，“明天晚上，我们要去上次的下水道现场，做一次复查演练。顺便测试一批新的检测设备。”
“晚上去？下水道？”周小雨眨了眨眼。
“对。模拟夜间作业环境，训练应急能力。而且夜间居民活动少，扰小。这是个好机会。”陈野说，“任务比较简单，就是布置一些检测设备，采样，做快速检测。预计两到三小时。你们有问题吗？”
赵铁柱摇头：“没问题。要带什么设备？”
“清单我下午给你们。主要是便携检测包，还有一些……新型传感器，需要学习一下用法。下午我们去后勤部领设备，然后我教你们怎么用。”
“好！”周小雨劲十足，“又有新设备可以学了！”
陈野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些。
希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演练。
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
下午，三人去了后勤部特种装备处。负责人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核对了苏博士的批条后，给了他们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箱子里是六套新型环境传感器，使用方法在说明书里。轻拿轻放，别摔了。用完了完整归还，少一个零件都不行。”她交代。
“明白，谢谢。”陈野接过箱子，不轻，但也不算重。
回到特环部仓库，他们打开箱子。里面是六套独立的装置，每个都包装在防震泡沫里。看起来确实像高级的检测设备：主体是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带着几个接口和指示灯，附有不同功能的探头——温度、湿度、气体、震动、甚至还有一个微型摄像头探头。
“哇，好高级！”周小雨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
“功能是多，但原理不复杂。主要是要学怎么安装、调试、和数据读取。”陈野按照说明书，开始讲解。
他教得很仔细，赵铁柱和周小雨学得也认真。特别是赵铁柱，对这些机械电子类的东西上手很快，没多久就搞清楚了每个接口的用途和安装要点。
“安装时要注意隐蔽，尽量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到。探头可以藏在缝隙里，或者做简单伪装。数据是无线传输，有效距离五百米，我们在井口放个接收器就行。”陈野一边演示一边说。
“陈哥，我们为什么要装摄像头啊？不是检测环境数据吗？”周小雨问。
“摄像头是为了记录现场环境变化，比如有没有小动物活动，或者水流变化，这些可能影响检测数据。而且夜间作业，有实时画面更安全。”陈野给出准备好的解释。
“哦，明白了。”
训练持续到下班。三人基本掌握了设备的安装和使用。陈野把设备重新装箱，锁进仓库的保险柜。
“明天晚上七点半，仓库。穿好防护，带齐工具。任务预计十点结束，结束后我请大家吃夜宵。”陈野说。
“好耶！谢谢陈哥！”周小雨欢呼。
赵铁柱也点点头：“我准备点驱蚊水，下水道晚上蚊子多。”
“行，赵师傅考虑得周到。”
下班，各自回家。陈野回到公寓，却没有休息。他打开电脑，重新仔细看了一遍陷阱布置方案，在脑海里模拟明天的每一个步骤。
哪里放摄像头，哪里放震动传感器，哪里放诱饵样本，走哪条路线，遇到突况怎么应对……
他模拟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明天晚上，他要去布置一个陷阱，抓可能制造怪物的人。
而他，要带着两个信任他的队友，在不告诉他们真相的情况下，完成这个任务。
这感觉，有点不好。
但他没有选择。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关灯睡觉。
明天，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