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新人与第一课

周三上午八点，特环部办公室。

陈野提前半小时到了。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办公室：两张新添置的办公桌已经摆好，配了电脑和基本文具；墙上的白板擦得净净，写好了今天的培训安排；角落的小会议桌上，放着三套崭新的深蓝色制服，口绣着特环部的徽标——一把交叉的扫帚和水滴，简洁又有点可爱。

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在每个人的桌子上放了一盆绿萝，一盒印着“特环部”logo的笔记本和笔，以及一个装着几种常用清洁剂小样的“入职礼包”。

八点二十五分，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先探进来的是周小雨的脑袋。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那个巨大的双肩包，眼睛亮晶晶的。

“陈部长早！”

“早，进来吧。”

周小雨推门进来，看到整洁明亮的办公室和新布置的工位，眼睛更亮了：“哇！好漂亮！这是我的桌子吗？”

“对，靠窗那张是你的。旁边是赵师傅的。”陈野指了指。

周小雨小跑到自己的桌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盆绿萝，又拿起笔记本和笔，像得到宝贝一样：“还有礼物！谢谢陈部长！”

“不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叫我陈哥就行，或者老陈，都行。”陈野笑了笑。

“那……陈哥！”周小雨立刻改口，笑容灿烂。

这时，又有人敲门。是赵铁柱。他今天换了身净的工作服，但脚上还是那双劳保鞋，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工具包。

“陈部长，我来了。”

“赵师傅早，快进来。你的工位在那边。”

赵铁柱点点头，走到自己的桌前，放下工具包，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柔和了些。

“谢谢。”

“不客气。坐吧，等人齐了我们就开始。”

八点半整，第三个人准时推门而入。

是林薇。她今天没穿战斗服，而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束成高马尾，看起来利落又练。

“队长！”陈野站起身。

“陈部长，赵师傅，小雨，”林薇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今天上午没任务，苏博士让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们讲讲战斗小队在现场的需求和习惯。”

“太好了，队长请坐。”陈野指了指会议桌的主位。

四人围着会议桌坐下。陈野清了清嗓子，开始他作为部长的第一次“内部会议”。

“首先，欢迎赵铁柱师傅和周小雨加入特环部。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事了。我先简单介绍一下部门的情况。”

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特环部的组织结构图——目前还很简陋，就三层：部长（陈野），下面两个岗位：技术助理（周小雨）和设备专员（赵铁柱）。再往下是虚线连接的“外援单位”：战斗部、研究部、后勤部、以及环保公司。

“特环部的核心任务，是处理异常事件产生的环境污染。包括现场清理、污染物处理、环境修复、以及后续监测。我们的工作目标，是在战斗小队消灭异常体后，以最快速度、最高标准恢复现场，确保无二次污染，无安全隐患。”

他切换PPT，出现几张照片：剧院任务后光洁的舞台、城南废液桶现场开挖的坑、化工厂被清洗净的地面。

“这些是我们之前的成果。我们用的方法，可能看起来不那么‘高科技’，但实践证明是有效的。核心思路是：把异常污染当作特殊的‘污渍’来处理，用最合适的工具和方法，清理净。”

周小雨已经掏出笔记本在疯狂记录，赵铁柱则盯着那些照片，看得很认真。

“我们的工作有几个特点：第一，现场环境复杂，可能有残留危险；第二，时间通常紧迫，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污染扩散；第三，需要和战斗小队紧密配合，他们负责‘消灭’，我们负责‘清理’。”

陈野看向林薇：“接下来，请林薇队长给我们讲讲战斗小队的工作方式和现场需求。”

林薇点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叫林薇，‘星火’小队队长，A级战斗序列。我和陈部长过多次，算是比较了解你们的工作风格。”她开口，声音清晰有力，“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们战斗人员，对你们特环部的工作，以前确实不够重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接受的训练是如何更快、更彻底地消灭异常体。至于消灭之后现场什么样，污染有多严重，怎么处理——那不是我们的优先考虑。我们甚至觉得，那是后勤部门的事，是次要的。”

周小雨的笔停了停，赵铁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陈野则安静地听着。

“但和陈部长几次后，我改变了看法。”林薇继续说，“城南废液桶事件，如果没有他的专业处理，那片老房子可能已经拆了。剧院怨灵，如果没有他提前做的环境评估和后续清理，剧院可能到现在还不能重新开放。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陈野：“他在现场清理时采用的方法，很多时候反而能帮助我们更安全、更高效地完成任务。比如用臭氧消，降低了现场的能量活性；用高压水枪冲洗，暴露了污染物的核心。所以，我现在认为，战斗和清理不是前后关系，而应该是一体化的。”

她在白板上画了两个相交的圆：“理想的配合模式是：战斗小队在制定作战方案时，就考虑后续清理的难度；特环部在清理时，也能为战斗提供信息支持，比如污染物的弱点、分布规律等等。我们要从‘你打你的，我扫我的’，变成‘我们一起把问题解决净’。”

周小雨又开始奋笔疾书，赵铁柱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我对特环部有几点期望。”林薇竖起手指，“第一，出任务时，你们要有一套清晰、高效、安全的现场作流程，让我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需要什么配合。第二，如果发现对战斗有帮助的信息——比如某种污染物怕高温，或者能量源在哪个位置——要及时告诉我们。第三，在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快。有时候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陈野带头鼓掌，周小雨也跟着用力拍手。赵铁柱犹豫了一下，也抬起手拍了拍。

“谢谢林队。”陈野说，“我们会朝这个方向努力。接下来，我讲一下部门的常工作和培训安排。”

他切换PPT，出现一个详细的程表。

“今天上午，是部门规章制度学习和安全培训。下午，参观我们的设备和仓库，了解基本工具。明天开始，进行专业技能培训，包括：污染物快速识别、采样规范、设备作、清洁剂配制、以及基础急救。培训周期预计两周，考核通过后，才能正式参与外勤任务。”

周小雨举手：“陈哥，考核难吗？”

“不难，但很实际。”陈野说，“比如我会在地上倒几种不同的‘模拟污染物’，你们要能正确识别，选择合适的清洁剂和设备，在规定时间内清理净。赵师傅的考核会侧重设备作和维修。”

赵铁柱点点头：“应该的。”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课。”陈野关掉投影，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放在会议桌上。

打开箱子，里面是几十个小瓶子、小袋子、小盒子，装着各种颜色、形态的物质。

“这些，是我收集的、或者模拟的‘常见异常污染物’样本。”陈野拿起一个装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小瓶，“比如这个，模拟的是‘血污类’污染物，常见于血肉类异常体。特点是粘稠、有腥味、可能含有生物活性成分。”

他又拿起一个装着灰白色粉末的袋子：“这个是‘骨粉类’，骸骨类异常体常见。质地细腻，易扬尘，可能带有负能量残留。”

接着是装着绿色胶状物的盒子、装着黑色油状液体的小瓶、装着透明但泛着诡异光泽的晶体的袋子……

“总共有十七大类，四十二小类。你们不需要一次性全记住，但至少要能快速分辨出几个主要类别，并知道基本的处理思路。”陈野说，“比如看到粘稠液体，先想是不是有机物污染，用蛋白酶或氧化剂；看到粉末，想是不是无机物或能量残留，用吸附或中和；看到胶状物，想是不是微生物污染，用消毒或高温……”

他讲得很细，每种污染物都配了照片、说明、处理建议、以及安全注意事项。周小雨记得飞快，赵铁柱虽然记得慢，但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一两个很实际的问题，比如“这种胶状物如果用高压水枪冲，压力要调到多大”或者“这种粉末如果吸进肺里，会有什么症状”。

陈野一一解答。林薇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陈野的培训，虽然工具和思路看起来“土”，但内容非常扎实，全是实战中会遇到的问题，没有一句废话。

上午的理论培训持续到十一点半。中间休息了十五分钟，陈野还从柜子里拿出他准备的饼和饮料，说“补充能量很重要”。

下午，是设备参观。

特环部的仓库在联盟大楼地下一层，原本是个闲置的备品库，被苏博士特批给了陈野。此刻仓库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货架上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设备、工具、清洁剂、防护用品。

“这是我们的‘家当’。”陈野带着两人走进仓库，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周小雨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左边货架上是各种清洗设备：高压清洗机、蒸汽清洗机、地毯清洗机、工业吸尘器、扫地机器人……右边是检测仪器：气体检测仪、水质分析仪、土壤采样器、能量探测仪、甚至还有一台便携式光谱仪。中间是消耗品：成箱的清洁剂、消毒液、吸附材料、防护服、手套、口罩……

赵铁柱则直接走到了设备区，开始逐一检查那些机器的型号、状态、保养记录。他拿起一台高压清洗机的使用志，翻了翻，点点头：“保养得不错，记录也全。”

“这都是陈哥自己整理的，”周小雨小声说，“他说工具就像战友，要了解、要爱护。”

赵铁柱看了陈野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陈野开始介绍重点设备。

“这台是主力高压清洗机，压力最大200Bar，水温可调最高95度，带多种喷头。对付大部分有机污染和附着性污染效果很好。”他拍了拍一台银灰色的机器，“但它很重，一个人搬不动，需要两个人配合，或者用小推车。”

赵铁柱走过去，试了试重量，点头：“得有八十公斤。得配个液压搬运车。”

“已经申请了，下周到货。”陈野说。

“这台是臭氧发生器，工业用，出气量大，但耗电也大，需要接发电机。使用时必须确保现场无人，臭氧浓度高了对人体有害。”他指着一台蓝色的机器。

“这台是紫外线消毒车，移动式的，可以推着走。对表面微生物污染效果好，但对深层无效。”他推了推一台带轮子的灯架。

“这是我们的‘移动实验室’，”他走到一个特制的拉杆箱前，打开，里面是各种便携式检测仪器和试剂，“出任务时带着，可以做现场快速检测，比如测PH值、重金属、有机物浓度等等。”

周小雨蹲下来，好奇地看着那些仪器：“陈哥，这些你都会用吗？”

“大部分会，”陈野点头，“有些复杂的，像这个便携式光谱仪，我还不太熟，正在学。小雨，你学环境科学的，这些仪器你应该接触过吧？”

“在学校实验室用过类似的，但没这么高级。”周小雨眼睛发亮，“我可以学！我学得很快！”

“好，那这部分就交给你了。你要尽快熟悉所有检测设备，还要学会维护和校准。”陈野说。

“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是清洁剂区。这里有几十种不同的清洁剂，分门别类放在货架上，每个都贴着标签，注明成分、用途、使用浓度、注意事项。

“这是我们自己配的‘特环部一号通用清洁剂’，”陈野拿起一个蓝色的大桶，“主要成分是过氧化氢、表面活性剂和螯合剂，对大部分有机污染有效，而且相对环保。这是‘二号强效氧化剂’，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菌漂白效果好，但腐蚀性强，使用时必须戴防护。这是‘三号生物酶制剂’，针对蛋白质类污染……”

他介绍了七八种主要清洁剂，然后说：“实际工作中，经常需要据现场情况，现场调配。比如遇到酸性污染，就要用碱性清洁剂中和；遇到油性污染，要用化剂。小雨，这部分你也要学，我会教你基本配方和调配原则。”

“是！”

最后是防护用品区。各种级别的防护服、手套、口罩、护目镜、呼吸器，摆放得整整齐齐。

“安全是第一位的。”陈野的语气严肃起来，“出任务前，必须据现场风险评估，穿戴合适的防护装备。赵师傅，你经验丰富，这块你多把关。特别是设备作时，噪音、震动、高压水射流，都有风险，必须做好防护。”

赵铁柱点头：“明白。我以前在化工厂，安全规程比这还严。好防护，不能进现场。”

“好。”陈野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实培训。赵师傅，你明天上午先熟悉这几台主要设备，试试车，检查一下状态。小雨，你明天上午跟我学基础检测作，下午我们合练。有问题吗？”

“没有！”周小雨大声说。

赵铁柱摇头：“没问题。”

“好，那下班。记得明天八点半准时到。”

三人离开仓库，锁好门。在电梯里，周小雨还沉浸在兴奋中：“陈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出任务啊？我都等不及想试试了！”

“先把技能学扎实，”陈野笑道，“任务有的是。对了，你们的制服，试试合不合身，明天培训要穿。”

“好！”

电梯到了一楼，三人分开。周小雨蹦蹦跳跳地走了，赵铁柱对陈野点点头，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陈野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明天的培训材料。他需要设置几个“模拟污染场景”，还要准备考核评分表，还得想想怎么把培训做得更有趣、更有效……

正忙着，手机响了。是苏博士。

“陈野，培训怎么样？”

“挺顺利的，博士。两个新人都很好，赵师傅经验丰富，小雨有热情肯学。”

“那就好。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明天下午，总指挥部要开个例会，各部部长都参加。你也得来，算是特环部正式亮相。准备个五分钟的部门介绍，简单点就行，说说你们的定位、职责、近期计划。”

“啊？我也要去？”陈野心里一紧。他最怕开会了，尤其是那种有很多大领导的会。

“必须去。你现在是部长了，这种场合躲不掉。”苏博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别紧张，就按你平时说话的方式说就行。记住，你是专家，你在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自信点。”

“……我尽量。”

“对了，还有件事，”苏博士的语气严肃了些，“最近我们发现，有几个神秘组织在暗中收集你的‘清洁技术’。不是偷设备那种，是更系统地在研究你的工作方法、思路、甚至你用的每一件工具的采购渠道、品牌、型号。他们好像真的相信，你的‘清洁术’是一种可以被学习和复制的能力。”

陈野愣了：“可是博士，我就是普通的打扫卫生啊……”

“我们知道，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苏博士说，“总之，你注意点。出任务时，设备看紧，配方保密，特别是你自己研发的那些清洁剂。虽然我觉得他们就算拿到配方也搞不出什么名堂，但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明白了。”

挂掉电话，陈野坐在椅子上，有点哭笑不得。

他的“清洁技术”被神秘组织盯上了？就因为他用高压水枪和臭氧发生器打扫了几个“脏地方”？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继续准备培训材料。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的工作很简单：把脏东西打扫净。

教新人，也是为了能把更多地方打扫净。

就这么简单。

窗外，天色渐暗。联盟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星空倒映在人间。

陈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在一个新建的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八点半，仓库。记得吃早餐，培训强度会比较大。@赵铁柱 @周小雨”

几秒后，周小雨秒回：“收到陈哥！我已经开始预习了！[奋斗]”

过了一会儿，赵铁柱也回了两个字：“收到。”

陈野笑了笑，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特环部的第一课，才刚刚开始。

而陈野的扫帚，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他有两把“新扫帚”要教了。

想想，还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