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下水道与不眠夜
周五上午九点,特环部办公室。
陈野、赵铁柱、周小雨已经全副武装。深蓝色的特环部制服外罩着防水防污的防护外套,脚下是防滑防刺的工装靴,腰间挂着工具包,里面是各种便携检测工具、应急用品和个人装备。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感——对周小雨来说。赵铁柱很平静,正最后一次检查设备清单,陈野则对着战术平板,最后确认任务简报。
“任务地点:老城区南三巷片区,地下管网系统。三天前开始,该区域居民报告下水道有异常响动、恶臭加剧,并有数起宠物失踪事件。昨晚,一名市政检修工在下水道作业时遭遇袭击,轻伤,描述袭击物为‘会动的淤泥’。”
陈野调出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是市政部门用管道内窥镜拍的。画面里,污水管道内壁附着着厚厚的、暗绿色、蠕动着的胶状物,像巨大的苔藓,又像某种软体动物。
“初步判定为C级‘淤泥怪’,集群型,以有机物为食,可分泌腐蚀性粘液,弱点是高温和强氧化剂。能量读数集中在主排污管道交汇处。林薇的小队已经先到现场,正在建立封锁和侦查。我们的任务:在战斗小队清除主体后,清理管道内污染物,消除异味,并检测是否有残留污染风险。”
“时间要求?”赵铁柱问。
“整个作业需在今天内完成,避免夜间施工增加风险。林薇估计战斗部分两小时内结束,我们清理时间预留四小时,加上往返和准备,晚上七点前必须撤离现场。”陈野看了看表,“现在是九点十分,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发。设备车已经准备好了,赵师傅,你再最后检查一下车辆和设备状态。”
赵铁柱点点头,出去了。
陈野转向周小雨:“小雨,移动实验室和快速检测包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陈哥。气体检测仪、水质分析仪、取样工具、应急试剂,都检查过了。”周小雨拍了拍她那个宝贝双肩包。
“好。现场环境会比较恶劣,下水道,狭窄,湿,有沼气和其他有害气体可能。防护必须到位,全面罩呼吸器全程佩戴,不许中途取下。明白吗?”
“明白!”
“如果感到任何不适——头晕、恶心、呼吸困难——立即报告,不要硬撑。安全第一。”
“记住了!”
陈野看着她认真点头的样子,心里稍稍放心。这孩子虽然没经验,但听话,肯学,而且防护意识经过这几天的培训已经不错了。
“还有,现场听从指挥。赵师傅经验丰富,多跟他学。但如果有疑问,或者觉得他的指令不安全,可以向我确认。我们是一个团队,要互相照应。”
“是!”
这时,赵铁柱回来了:“陈部长,设备车检查完毕,油水充足,轮胎正常,所有设备固定良好。可以出发。”
“好,出发。”
三人下楼,来到停车场。特环部的设备车是辆改装过的中型厢式货车,通体深蓝色,侧面喷着“特别环境处理部”的字样和徽标。后厢经过改装,分成设备区、工具区、更衣区和一个小型冲洗消毒区。
赵铁柱开车,陈野坐在副驾,周小雨坐后座,抱着她的宝贝背包,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又兴奋又紧张。
车子驶出联盟大楼,汇入早高峰渐退的车流。老城区距离联盟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路上,陈野用战术平板接入实时通讯频道,里面传来林薇小队的声音。
“已抵达目标区域,正在疏散周边居民。”
“能量读数确认,C级,范围覆盖约五百米管道。探测到多个活动信号,是集群。”
“准备下井侦查。大牛,你跟我一组。阿哲、小雅,你们在地面警戒,监控气体和能量读数。”
“队长,检测到硫化氢浓度0.5ppm,轻微超标,建议佩戴呼吸器。”
“收到,全员佩戴。”
陈野调整频道,切到与林薇的单独线路:“队长,我们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现场情况如何?”
“比预想的复杂,”林薇的声音伴随着管道内的回音,“不光是淤泥怪,管道里还有很多……生活垃圾,堵塞严重。而且淤泥怪的活动加剧了污水滞留,沼气浓度在上升。你们清理时,要特别注意通风和防爆。”
“明白。我们带了强力通风机和防爆设备。战斗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侦查完就动手,尽快解决,减少沼气积累时间。你们到了后先在地面准备,等我们清出安全区域,再下去。注意,淤泥怪被消灭后会液化,污染面积可能扩大,你们要有预案。”
“有预案。我们带了专用吸附剂和固化剂,能控制扩散。另外,我建议战斗时尽量使用高温或能量攻击,减少物理破坏,避免把管道打漏,增加我们清理难度。”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薇带着笑意的声音:“陈部长,你现在越来越有指挥官的样子了。行,我会让大牛和阿哲注意,尽量用火焰和能量束,不用蛮力。”
“谢谢队长。”
通话结束。周小雨在后座小声问:“陈哥,淤泥怪被消灭后真的会液化吗?”
“据资料,会。C级淤泥怪是半流体生物,死亡后身体结构崩解,变成粘稠的、富含有机物和细菌的污泥。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污染更大面积的水体,而且容易腐败产生更多有毒气体。”陈野解释。
“那我们带的吸附剂够吗?要不要先调配一些备用?”周小雨问。
“赵师傅,你怎么看?”陈野回头问赵铁柱。
赵铁柱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带了五公斤吸附剂,按常规C级污染量算,够了。但如果有意外,可以现场用石灰和活性炭应急调配。我多带了两袋石灰。”
“考虑周全。”陈野点头。
车子驶入老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建筑低矮老旧,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复杂气味:早点摊的油烟、晾晒的衣物、陈年的湿,以及一丝隐隐的、来自地下的腐臭味。
设备车在一个巷口停下。前方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个联盟的外勤人员在维持秩序,疏散围观群众。林薇的小队不在,应该已经下井了。
陈野三人下车,赵铁柱打开后厢门,开始卸设备。周小雨也来帮忙,虽然力气小,但很认真。
“先搭临时工作区。”陈野指着巷子一侧相对净的空地。
赵铁柱从车上搬下折叠桌、折叠椅、遮阳篷。周小雨铺设防污布,摆放检测仪器和工具。陈野则去和现场指挥的联盟人员对接。
“陈部长,林队长他们下去二十分钟了,目前情况稳定。这是下井口,已经做了通风和支护。”一个外勤人员指着巷子中央一个打开的窨井盖。井口架着鼓风机,正“呼呼”地往里送风,旁边还立着气体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着甲烷、硫化氢、氧气浓度。
陈野看了看读数,都在安全范围内,但甲烷浓度在缓慢上升。
“战斗开始后,甲烷浓度可能会短时间内飙升。提醒井下人员注意,必要时先撤上来,等浓度降下去再继续。”他对那个外勤说。
“明白,已经通知林队长了。”
这时,井口传来动静。大牛的头探了出来,脸上戴着呼吸面罩,额头有汗。
“陈哥!下面差不多了,主体消灭了,但满地都是那玩意儿化的泥浆,又臭又滑。队长让你们可以准备下来了,不过最好等我们先把几个主要的泥浆坑处理一下,不然你们下去没地方下脚。”
“需要我们帮忙吗?”陈野问。
“不用,我们有喷火器,烧一下能固化表面,方便行走。大概十分钟就好。你们可以先穿戴装备。”
“好,注意安全。”
大牛缩了回去。陈野回到临时工作区,赵铁柱和周小雨已经穿戴好基础防护,正在互相检查气密性。
“井下情况比预想的糟,泥浆很多。我们下去后,第一步不是清理,是评估和采样。小雨,你负责采样和快速检测。赵师傅,你评估设备和工具需求,看看我们的设备能不能展开,需不需要调小型机械。我负责整体评估和方案制定。清楚吗?”
“清楚。”两人点头。
十分钟后,大牛再次探出头:“可以下来了!小心点,梯子上有泥,滑!”
陈野第一个下井。他戴上头灯,调整呼吸面罩,踩着固定在井壁上的金属梯,缓缓下降。
井很深,大约八米。越往下,气味越刺鼻:污水的腐臭、烧焦的有机物气味、还有一股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混合化学品的怪味。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管道内壁——湿漉漉的,覆盖着暗绿色的、烧焦的残留物。地面是厚厚的、半流体状的黑色泥浆,表面已经用高温烧过,结了一层硬壳,但踩上去还是软绵绵的,像踩在沼泽地上。
林薇和小队的其他人在前面等着。他们脸上、身上都溅了不少泥点,但看起来状态还好。
“主体在那边,已经烧成炭了。”林薇指了指前方。主排污管道交汇处,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焦黑的、还在微微冒烟的东西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型的垃圾山。
“能量读数?”陈野问。
阿哲举着探测器:“已经降到D级以下,但污染读数很高。这些泥浆……”他用脚踩了踩地面,“有机质含量爆表,细菌总数估计是正常污水的一千倍以上。还有,我检测到微量的重金属和有机氯,可能淤泥怪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采样。”陈野对周小雨说。
周小雨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泥浆,在几个不同位置取样,装进密封管,贴上标签。然后她用便携式检测仪当场测试了PH值、化学需氧量、重金属浓度。
“PH值6.5,偏弱酸性。化学需氧量……天啊,超过五万mg/L,是正常污水的几百倍。重金属有检出,铅、铬、汞,都在临界值附近。有机氯化合物有,但浓度不高。”她快速报出数据。
陈野皱眉。化学需氧量这么高,说明有机物污染极其严重。重金属和有机氯,说明污染源不光是淤泥怪本身,还有它长期吞食的工业或生活垃圾。
“这得深度处理,不然排入污水处理厂会把整个系统搞崩溃。”他说。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林薇问。
“分三步。第一步,用吸附剂和固化剂处理表面泥浆,控制扩散。第二步,用高压清洗机清洗管道内壁,去除附着污染物。第三步,将污染物集中,用专用废液车抽走,运到联盟的生化处理中心做无害化处理。整个过程,需要全程通风,防止沼气积聚。预计时间四到五小时。”
“需要我们帮忙吗?”
“地面警戒和通风保障,麻烦你们。另外,如果可能,调一辆小型吸污车来,抽泥浆效率更高。”
“我联系后勤部。”林薇点头。
陈野看向赵铁柱:“赵师傅,设备和工具能展开吗?”
赵铁柱已经在勘察现场地形。管道是直径一米五的混凝土管,不算宽敞,但设备车里的便携式设备应该能进来。
“高压清洗机可以,但得拆成部件搬下来组装。吸附剂和固化剂可以用手动喷洒器。问题是……”他指了指管道深处,“泥浆范围很大,靠人工喷洒效率太低。我建议用便携式喷雾机,接长管,从井口往下喷,覆盖面积大,也安全。”
“同意。你去准备设备,先处理表面泥浆。小雨,继续取样检测,特别关注重金属和有机氯的分布规律。我去评估一下管道结构安全性,看看有没有裂缝或者薄弱点,别清洗时把管道冲塌了。”
三人分头行动。赵铁柱回到地面,从设备车上搬下便携式喷雾机、软管、吸附剂和固化剂。周小雨则继续在管道内移动取样,阿哲在旁边保护兼指导。
陈野沿着管道慢慢走,用手电仔细检查内壁。管道有些年头了,内壁有细微的裂纹,但没有大的结构损伤。淤泥怪的长期附着和腐蚀,让局部内壁变得有些疏松,但整体还算稳固。
“陈部长,”通讯器里传来赵铁柱的声音,“设备准备好了。吸附剂和固化剂按1:3混合,可以吗?”
“可以,先小范围试喷,看看效果。”
“收到。”
几分钟后,井口垂下两软管,一是喷雾管,一是送气管。赵铁柱在地面作喷雾机,周小雨在井下观察效果。
白色的混合粉末呈雾状喷出,覆盖在黑色的泥浆表面。泥浆迅速凝固、硬化,从半流体变成类似泥土的质地。表面也不再那么湿滑了。
“有效!”周小雨报告,“凝固速度很快,硬度也够,可以走人了。”
“继续,扩大喷洒范围。注意别喷到没凝固的泥浆区域,免得扩散。”陈野指挥。
赵铁柱作喷雾机,缓慢移动喷头,白色的粉末如雪般落下,覆盖了大片泥浆区域。一小时后,主要污染区域的表面处理基本完成,形成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只有轻微的变形,不再下陷。
“可以进去了。”陈野下令。
赵铁柱下井,开始组装高压清洗机。机器拆成了几个部件:水泵、加热器、喷枪、水箱。在狭窄的管道里组装很麻烦,但他很有经验,动作麻利,二十分钟就组装好了。接上电源——从地面拉了长电缆下来——启动。
“嗡——”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热水在管道里循环,压力逐渐升高。
“水温设定80度,压力150Bar。先从污染最轻的区域开始,由外向里清洗。”陈野说。
赵铁柱点头,举起喷枪,扣下扳机。
“嗤——”
滚烫的高压水柱激射而出,冲击在管道内壁上。附着在上面的那些暗绿色、烧焦的残留物,在水流的冲击下迅速剥离、瓦解,混入水中,被冲走。黑色的泥浆硬壳也在高温水流的冲刷下软化、崩解,露出下面更粘稠的深层泥浆。
“小雨,检测冲刷水的水质。”陈野说。
周小雨在排水口取样,快速检测:“化学需氧量……还在升高,已经到八万了。悬浮物浓度极高。重金属有检出,但浓度变化不大。有机氯浓度轻微上升。”
“继续,注意监测。赵师傅,慢一点,让水流充分作用。”
清洗工作持续进行。高压水流所过之处,污物被层层剥离,管道内壁逐渐露出原本的混凝土颜色。但深层泥浆很顽固,有些地方需要反复冲洗,甚至要用喷枪近距离“点射”。
两小时后,主污染区清洗完毕。管道内壁净了,但地面上积累了厚厚一层冲刷下来的污泥,比之前更稀,流动性更强。
“该抽走了。”陈野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吸污车到了吗?”
“到了,正在连接。”林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几分钟后,一粗大的吸污管从井口垂下。赵铁柱调整好位置,启动吸污泵。
“轰隆隆——”
污泥被源源不断地抽走,通过管道输送进地面的吸污车。但污泥太稠,吸了一会儿就堵了。
“得稀释。”赵铁柱说。
陈野想了想:“用清洗机回水稀释。但注意控制水量,别把井淹了。”
赵铁柱调整设备,用高压清洗机的回水功能,将一部分清水注入污泥中,搅拌稀释。然后再吸。这个办法有效,但进度很慢。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抽不完。”陈野皱眉。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井下的照明全靠头灯,光线不足会增加风险。
“陈哥,我有个想法。”周小雨忽然说。
“说。”
“淤泥怪死亡后液化的污泥,主要成分是有机物、细菌、和它吞食的各种垃圾。如果它的‘活性’已经没了,我们能不能……用生物法现场处理一部分?比如投加高效降解菌剂,加速有机物的分解。这样污泥量能减少,抽吸也容易点。”
陈野眼睛一亮:“好主意。但我们带的菌剂是常规的,对这种高浓度、成分复杂的污泥,效果不一定好。”
“可以试试。而且我观察了,污泥里本身就有很多微生物,只是种群可能被淤泥怪压制了。如果我们投加菌剂,再适当曝气增加氧气,也许能激活本地菌群,加速降解。就算效果不完美,至少能让污泥变稀,好抽一点。”
陈野看向赵铁柱:“赵师傅,你觉得呢?”
赵铁柱想了想:“可以试试。我们有便携式曝气机,菌剂也有。但需要时间,至少得一小时才能看出效果。而且曝气会增加沼气产生,必须加强通风。”
“林队长,通风能加强吗?”陈野问。
“可以,我再调两台鼓风机下来。但沼气浓度在上升,你们注意监测,一旦超过1%,必须立刻停止曝气,撤离。”
“明白。小雨,准备菌剂。赵师傅,准备曝气机。我们试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效果如何,都开始抽吸,尽量在天黑前完成主体工作。”
三人再次忙碌起来。周小雨调配菌剂——她据现场污泥的PH值和温度,调整了配方,增加了耐酸和耐高温的菌种。赵铁柱架起便携式曝气机,将曝气头入污泥中。陈野则监测气体浓度,特别是甲烷和氧气。
菌剂投加,曝气开始。细小的气泡从污泥底部升起,带来微弱的搅动。污泥表面开始出现更多的泡沫,颜色也在缓慢变化,从黑色向灰褐色转变。
一小时后,周小雨取样检测。
“化学需氧量下降了15%!悬浮物减少了20%!而且污泥流动性明显变好了!”她兴奋地报告。
“有效!”陈野也露出笑容,“赵师傅,可以抽了。小雨,继续监测降解情况,如果效果持续,我们可以考虑留一部分污泥做原位处理,减少外运量。”
“明白!”
抽吸工作重新开始。这次顺利多了,稀释后的污泥被快速抽走。又过了一小时,大部分污泥清理完毕,只剩下一些边角残留。
陈野让赵铁柱用高压清洗机做最后冲洗,周小雨则在清洗后进行最后检测。
“化学需氧量降到五千以下,重金属和有机氯降到安全限以下。管道内壁清洁度达到95%以上。空气质量……甲烷浓度降到0.1%以下,硫化氢未检出。可以了,陈哥。”周小雨报出最终数据。
陈野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二十。比预计晚了一点,但总算在天黑前完成了主体工作。
“收工。设备拆卸,工具整理,垃圾全部带走。赵师傅,你带小雨先上去,我来最后检查。”
“陈部长,我跟你一起。”赵铁柱说。
“不用,你先上去安排设备装车。这是命令。”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点头,带着周小雨先上去了。
陈野独自留在井下,做最后的巡视。头灯的光束扫过清洗一新的管道内壁,混凝土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那股甜腻的腐臭已经基本闻不到了。
他走到主排污管道交汇处,那个淤泥怪被烧成炭的残骸前。炭堆已经冷却,用手碰了碰,很脆,一碰就碎。他用取样袋装了一点,准备带回实验室分析。
然后,他注意到,炭堆后面的管道壁上,有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那是一个很小的、不规则的凹陷,像是什么东西长期腐蚀形成的。凹陷中心,有一点点暗红色的、结晶状的东西,粘在壁上。
他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取了一点,装进密封管。那东西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暗红色的光泽,不像是淤泥怪的残留,也不像是普通的矿物质。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对劲。但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密封管收好,然后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遗漏的工具和垃圾,才顺着梯子爬上去。
井口,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下来,有些刺眼。赵铁柱和周小雨已经收拾好了设备,正在做个人冲洗消毒。林薇小队也在旁边休息,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状态还好。
“辛苦了,”林薇走过来,“处理得很净。下面的空气比下来时好多了。”
“基本完成任务。后续监测报告我会在三天内提交。”陈野说。
“行。那我们先撤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明天见。”
林薇小队先行撤离。陈野三人把最后一点设备装车,自己也做了冲洗消毒,换上净衣服,上车返程。
车上,周小雨累得几乎一沾座位就睡着了。赵铁柱默默地开着车。陈野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装着暗红色结晶的密封管。
回到联盟,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先把设备车开回仓库,卸下设备,做了简单清洁保养,然后才各自下班。
陈野没有立刻回家。他去了实验室——苏博士特批给他的那个地下生化实验室。里面仪器齐全,虽然不大,但做基础分析够了。
他戴上手套,打开密封管,取出那点暗红色结晶,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结晶呈不规则的棱柱状,表面有细密的纹理,颜色暗红,在灯光下微微透光,像是某种……宝石,或者矿石。
但下水道的混凝土壁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用微量取样工具取了一点,做成分分析。质谱仪、光谱仪、能量探测器……能用的设备都用上了。
半小时后,结果陆续出来。
物理成分:主要是一种未知的硅酸盐矿物,含有微量的铁、铝、钙。硬度高,不溶于常规酸碱。
能量反应:有微弱的、但异常“纯净”的负能量辐射,读数很低,但频率很特殊,是他从未见过的波段。
生物活性:无。没有微生物,没有细胞结构,但……在某种特殊频率的能量下,它似乎能“共振”,释放出更强的能量。
这不对劲。
陈野皱紧眉头。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矿物,也不像是淤泥怪的产物。倒像是……某种“人造物”,或者经过特殊处理的物质。
他想起苏博士说的,有神秘组织在收集他的“清洁技术”。
这东西,会不会是他们放的?为了测试什么?还是说,淤泥怪的出现,本身就和这东西有关?
他立刻给苏博士打电话,但提示已关机。看来博士休息了。
他又想了想,把样本小心地收好,锁进实验室的保险柜。然后,他调出今天任务的所有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淤泥怪的异常活跃、高浓度重金属和有机氯污染、管道壁上的腐蚀凹陷、还有这个暗红色结晶……
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也许,这次C级淤泥怪事件,不是意外。
也许,是有人故意“喂养”了那个淤泥怪,用某种东西,加速了它的变异和成长。
而那个东西,就是他口袋里这个暗红色结晶。
他靠在实验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次感觉到,这份“清洁”工作,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脏东西要打扫。
但有些脏东西,是被人故意弄脏的。
那就不只是打扫的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实验室的灯,锁好门,离开。
明天,他要去找苏博士,把今天的发现和猜想,全都告诉她。
然后,他们要查清楚。
这暗红色的结晶,到底是什么。
是谁放在那里的。
目的又是什么。
夜已深。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但陈野知道,有些东西,在霓虹照不到的黑暗里,正在悄然生长。
而他,必须把它们找出来。
打扫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