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复盘与不安

周三下午两点，特环部办公室。

陈野坐在会议桌一端，面前摊开着昨晚任务的记录本和数据报告。赵铁柱和周小雨坐在对面，已经换回常的制服，但表情都比平时严肃。

“昨晚的任务复盘，现在开始。”陈野打开投影仪，幕布上显示出昨晚的现场布置图，六个传感器点位用红圈标出，“首先，任务目标基本达成。六个传感器全部安装成功，信号传输稳定。现场痕迹也按要求布置完毕。但这次复盘，重点不是成功的地方，而是问题。”

他切换PPT，屏幕上列出几个要点。

“第一，时间控制。原计划两小时，实际用时一小时五十分钟，提前十分钟。提前完成是好事，但我们需要思考，提前的原因是什么？是计划过于宽松，还是我们作效率过高？下次任务，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周小雨举手：“陈哥，我觉得是我们配合默契，而且设备作已经很熟练了。赵师傅安装传感器特别快，我检测也没耽误时间。这不是坏事呀。”

“效率高不是坏事，但计划必须有弹性。如果下次任务遇到意外，比如设备故障、环境突变，我们因为计划太紧，可能就应付不过来。”陈野认真地说，“所以我建议，今后类似任务，计划时间预留20%的缓冲。比如预计两小时，计划就做两小时二十分钟，给意外留出时间。”

赵铁柱点头：“同意。昨晚虽然顺利，但如果有意外，我们那点时间余量确实不够。而且……”他顿了顿，“昨晚撤离时，有点匆忙。”

陈野看向他：“赵师傅，你说说看。”

“按照标准流程，撤离前应该做最后一次现场检查，确保没有遗漏工具、设备、以及个人物品。但昨晚，我们装完车就走，现场检查是陈部长你一个人做的，而且时间很短。虽然任务完成了，但流程不完整。”赵铁柱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落在点上。

陈野心里一凛。赵铁柱说得对。昨晚因为那辆可疑的黑车和暗红的光点，他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撤离检查做得仓促。这是个失误。

“赵师傅提得对。这是我的疏忽。作为指挥，我应该确保每个环节都到位。昨晚的撤离检查，确实不够彻底。这点我检讨。”陈野坦然承认，“今后，无论任务多顺利，时间多紧，标准流程不能打折。撤离检查必须三人共同完成，互相确认。”

周小雨小声说：“其实昨晚我也觉得走得有点急……不过陈哥可能是怕太晚了不安全。”

“安全考虑是对的，但流程不能省。两者要平衡。”陈野说，“这是第一点，时间控制和流程执行。第二点，现场观察。”

他调出昨晚的记录照片，指着其中一张井口附近的照片：“这是我们下井前，我拍的环境照片。注意看这里，巷子尽头的阴影区。还有这里，地面上的车辙印，比较新，不是我们设备车的轮胎花纹。”

他又调出另一张照片，是那辆无牌黑色轿车的模糊影像——赵铁柱在开车时，用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很不清晰，只能看出是辆黑色轿车，车窗颜色很深。

“这辆车，赵师傅注意到了。无牌，深色车窗，停的位置可疑，我们一出来就开走。这是明显的异常信号。但当时，我虽然让你们警惕，却没有采取进一步的应对措施，比如记下车型特征、追踪去向、或者通知附近的巡逻人员。这是我的第二个失误。”

周小雨和赵铁柱都安静地听着。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凝重了。

“我们是环境处理部门，不是战斗或情报部门。但我们的工作场景，经常是异常事件的第一现场。我们必须具备基础的现场观察和风险评估能力。看到可疑车辆、可疑人员、不寻常的痕迹，不能仅仅‘留个心眼’，要有应对预案。”陈野看着两人，“从今天起，我们要把‘现场安全观察’加入标准作业流程。出任务前，先观察周围环境，记录可疑点。任务中，保持警惕。撤离时，再次确认安全。如果发现可疑情况，按预案处理——记录、报告、必要时请求支援。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好。第三点，”陈野切换PPT，上面是六个传感器的实时监控画面，绿点安静闪烁，“设备运行和监控。昨晚安装的传感器，目前运行正常。但我们要思考，如果这些设备被破坏、扰、或者被非法取走，我们该怎么办？”

周小雨眨了眨眼：“设备被取走？谁会取走下水道里的传感器啊？而且那地方一般人也进不去……”

“一般人不会，但如果是投放结晶、催化淤泥怪的那种人呢？”陈野看着两人，缓缓说道。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周小雨的嘴巴微微张开，赵铁柱的眼神变得锐利。

“陈哥，你是说……昨晚那辆车，可能是……”周小雨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有证据，只是推测。”陈野说，“但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我们的传感器，布置在淤泥怪曾经活跃的核心区域。如果有人关注那里，就可能会发现我们的设备。如果他们发现了，会怎么做？无视？破坏？还是……将计就计，利用这些设备，反过来观察我们？”

赵铁柱缓缓开口：“所以我们昨晚，可能已经被观察了。”

“是的。所以，从今天起，这些传感器的监控数据，必须每天分析。注意异常数据：比如某个传感器突然离线、信号被扰、或者传输的数据出现规律性的异常波动。一旦有异常，立刻报告，不要擅自处理。”陈野严肃地说，“而且，我们可能还要面对更复杂的情况：对方可能伪造数据，误导我们；可能在设备上做手脚，反向追踪我们；甚至可能利用这些设备，给我们传递虚假信息。我们必须有心理准备和技术准备。”

周小雨深吸一口气，表情从紧张变得认真：“我明白了，陈哥。我会每天分析数据，注意任何异常。如果发现可疑，第一时间报告。”

“我也会注意设备安全和反追踪措施。”赵铁柱说。

“好。这就是昨晚任务复盘的三个重点：流程执行、现场观察、和设备安全。”陈野合上笔记本，“任务整体是成功的，但暴露出的问题，我们必须重视。特环部的工作，以后会越来越复杂，面对的不只是污染物，还可能有人为的扰和威胁。我们要尽快成长起来，不能只做‘清洁工’，还要做‘现场专家’和‘安全员’。清楚吗？”

“清楚！”

“今天的复盘就到这里。你们回去，每人写一份复盘总结，包括昨晚任务的优点、不足、以及改进建议。明天交给我。现在，休息。明天有新的任务。”

“是！”

周小雨和赵铁柱起身离开。陈野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屏幕上那六个安静闪烁的绿点，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半是真话，半是……对未来的预警。

他不能告诉他们全部真相，但他必须让他们意识到，这份工作，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他关掉投影，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联盟大楼的后花园里，草坪绿得发亮，几个文职人员正坐在长椅上吃午饭，笑声隐约传来。

平静，安宁。

但陈野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正在涌动。

昨晚那辆黑车，巷子深处的暗红光点，还有苏博士正在追查的“催化结晶”……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正在阴影中悄然展开的阴谋。

而他，和他刚刚建立的特环部，已经无意中，站在了阴谋的边缘。

手机震动，是加密信息。苏博士发来的。

“已追踪到黑车，最终消失在东区旧工业园附近，那里监控稀少，失去踪迹。工业园内有多家废弃工厂，排查需要时间。结晶样本分析有突破，发现内部有微雕编码，像是生产批号，正在破解。传感器数据暂时正常，保持监控。注意安全，近期减少夜勤，如需外出，至少两人同行。”

陈野回复：“明白。已对队员进行安全预警，会加强防范。”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目光投向城市东边的方向。

旧工业园……

那里，是城市扩张中被遗忘的角落，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管道，滋生的杂草，和无人问津的黑暗。

是个藏匿秘密的好地方。

也是个……制造污染的好地方。

他想起苏博士之前的话：对方在测试结晶，就一定会观察测试结果，甚至回收样本。

昨晚的黑车，会不会就是去观察的？

如果是，那他们看到特环部的人出现在那里，布置设备，会怎么想？

会警惕？会加速行动？还是……会改变计划？

陈野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布下的陷阱，可能已经惊动了猎物。

而猎物，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离开。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在他所珍视的一切被卷入之前，找到风暴的中心。

然后，把它打扫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