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入耳,樊哙顿时按捺不住,虎目一瞪,上前一步厉声大喝:
“去去去!你们这群人懂些什么!我家哥哥与陆小弟的婚事,岂容你们胡说八道!”
樊哙本是狗出身,常年动刀见血,一身悍烈血气扑面而来,凶神恶煞一喝,当即把路人吓得四散奔逃,不敢再多看一眼。
陆祁安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家伙脾气虽暴,对刘季却是一片赤诚忠心。
只是他若知道,高祖如今娶的,本是他未来的妻子吕媭,不知会是何表情。
可转念一想,以樊哙那等憨直性子,若是知道高祖心仪其妻,怕是连夜便要把人绑了,亲自送到高祖床前。
一行人逛了数个时辰,一应婚嫁物品皆已备齐。
一路上,吕雉半步也不肯让陆祁安离开自己身侧,便是他去如厕,她也要静静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见这黏糊光景,樊哙率先忍不住,挠着乱糟糟的脑袋,凑到刘季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哥哥,我怎么瞧着,陆小子像是条被大姐拴在身上的狗一般,走到哪带到哪,半步都离不得。”
刘季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口中道:“你这话若叫陆小弟听见,少不得要挨两拳。”
心中却暗暗一叹,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悄然泛起。
吕雉与陆祁安情深至此,便是后陆祁安有什么不测,怕也难令她倾心于自己。
最前方,陆祁安拿起一支温润玉簪,缓步走到吕雉身后,轻轻挽起她垂落的青丝,而后双手捧着她柔嫩脸颊,细细端详,眼中满是宠溺,由衷赞道:
“我家娘子,当真绝色。”
吕雉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垂眸,心中却甜如蜜糖,声音细若蚊蚋:
“兄长喜欢便好。”
她所有的风情美貌,只愿展现在陆祁安一人眼前,让他的目光,永远深陷在自己身上,半分也挪不开。
一路上,但凡是陆祁安多看一眼、夸赞一句的首饰衣物,吕雉尽数挥手买下。
花再多银两,她也心甘情愿。
这些衣衫、这些首饰,她要一件一件,慢慢穿给兄长看。
见吕雉被自己哄得柔肠百转,温顺乖巧,陆祁安连忙抓住时机,轻声开口:
“娥姁,兄长有一事相求,你务必答应。”
吕雉轻轻依偎在他口,仰起小脸,娇声道:
“那要看兄长所求何事。若是正事,妾身自然无不应允;若是那些花花心思,兄长还是莫要开口的好。”
陆祁安心中一叹,这丫头真是门清,半点也瞒不过。
但凡正事,她无不全力支持;
可若是吃喝玩乐,便总带着几分警惕与不悦。
可请刘季一众人吃喝,本就是拉拢人心的正事。
他连忙放缓语气,认真道:“娥姁,我已应了樊哙等人,选完婚庆之物,便一同吃酒吃肉。你可否给我些银两?
你也知晓,男人情谊,多在酒桌上。一同饮酒,一同说笑,关系方能深厚。你向来支持我做事业,与这些人打好关系,后我行事,也能顺畅许多。”
吕雉微微颔首,一双美眸上下轻轻打量着他,眸光流转,随即收回目光,轻嘟着粉唇,语气带着几分小不悦:
“兄长若只是单纯吃酒,妾身自然答应。可男人聚在一起,喝醉之后,莫不是还要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
她目光直直锁定陆祁安,清澈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这丫头也太过聪慧,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她。
陆祁安连忙连声保证;“绝无此事,单纯吃酒,吃完便回。”
吕雉这才松口,却依旧不放心,轻声道:“那兄长可否带上妾身?”
陆祁安心中一紧……带上你,还怎么去烟花柳巷?
可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否则这丫头非但不给银两,今夜怕是连门都不让他出。
心念一转,他当即决定打一棒给一颗甜枣,脸色骤然一沉,故作不悦:
“娥姁,你这是何意?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让兄弟们知道,我请客吃酒还要与你磨叽许久,他们会如何看我?
大丈夫连家宅都不能安定,又何以平天下?你若跟着,叫兄弟们如何笑话我?”
语气稍缓,他又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柔声道:
“娥姁,你向来最是懂事,该明白要给自家男人留些体面。”
果然如他所料,吕雉立刻温顺服软,轻声问:“那兄长要多少银两?”
陆祁安一脸正色,拍着脯道:
“既是我请客,自然不能寒酸,定要上好酒楼。你多给我些便是,用不完,我回头再交予你,总不能吃完喝完,无钱付账。”
吕雉点头,正要掏银,心中却已暗下决心:
兄长心里有鬼,等兄长晚间去吃酒,她便悄悄跟着。
若是他敢去烟花柳巷,今夜便把他榨得净净,连床都下不来。
陆祁安却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娥姁,先别急着掏银,你先配合我演一出戏。”
吕雉一怔,眨了眨美眸,茫然道:“兄长要我演什么?”
下一秒,她便从陆祁安脸上,看到一抹少见的强硬与得意。
“你只管配合便是。”
说罢,他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刘季、樊哙等人身边,故作疲惫地拍了拍手,朗声道:
“婚庆用品总算选完了,哥几个也受累了。今晚便别回去了,我请大家吃酒去!”
话音一落,他转身看向吕雉,故意挺起膛,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硬气模样,大声道:
“娥姁,我要请兄弟们吃酒,给我拿些银两。”
吕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家兄长是要在兄弟面前,撑足一家之主的面子。
她哭笑不得,却又莫名觉得,兄长这般故作强硬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当即垂下眉眼,装出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轻声应道:“是,兄长。”
随即取出几两碎银,双手递到陆祁安手中。
樊哙等人见状,眼睛一亮,大吃一惊,纷纷惊呼道:
“哎呦!陆小子,你可以啊!连大姐这般女中豪杰,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陆祁安撅着嘴,一脸得意洋洋,扬着下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低头假意看了看手中碎银,随即故意瞪了吕雉一眼,大声呵斥:
“既是请兄弟们吃酒,自然要吃最好的,这点银子够谁用?再拿一些来!”
吕雉心中雪亮。
她给的那些银子,莫说一顿酒,便是沛县最好的酒楼,二十人尽情挥霍也足够。
可她并不拆穿,不能在此时落了兄长的面子。
只是心中暗定:今晚必定跟着,将他当场抓包,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叫他再也不敢欺瞒自己。
“是,兄长。”
她又取出几两碎银,双手恭敬奉上,一副唯夫命是从的乖巧模样。
樊哙等人看得更是又羡又妒,纷纷围上来叫嚷:
“陆小子!这么标致的娘子还对你言听计从,今晚你非得多喝几杯不可!不然咱们兄弟,心里实在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