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阎埠贵紧接着问。
“买的。”
“哪儿买的?”
“朝阳市场。”
“朝阳市场?”
阎埠贵眼睛亮了一下,“从厂里或者咱们院儿过去,来回少说一个钟头。
再加上宰鸡、炖煮,时间本对不上。
你没那么多工夫。”
他顿了顿,眼皮微微耷下来,“还是说……这鸡是从厂里顺手带出来的?”
“对啊,时间算不过来。”
“难道真是从厂里拿的?”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好些手指悄悄指向何雨柱站着的地方。
钟善没出声。
结局怎样都和他无关,他不过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这话可不能乱讲!”
何雨柱脸色变了,“偷许大茂的鸡,赔点钱就算了。
偷公家的?那是要拉上台子批斗的!”
他心里清楚,要是真被安上这个名头,轻则丢了饭碗,重了可能还得进去。
鸡的来源,钟善当然知道。
就是从厂里带回来的。
但他依旧沉默。
开口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惹来麻烦。
何雨柱不是善茬,秦淮茹也不是。
得罪了他们,就等于得罪了易中海——那人明里暗里都站在那两人一边。
钟善如今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他现在只是轧钢厂车间里一个普通的一级钳工,而易中海是八级。
整个厂子上万人,八级钳工两只手数得过来,车间主任见了都得客气三分。
要是被易中海记恨上,往后穿小鞋的子可就难熬了。
那人表面仁义,背地里的手段却不少。
夜里给秦淮茹送玉米面的是谁?不就是他么。
钟善往阴影里退了半步,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了捻。
这场戏,他看着就好。
钟善并不畏惧与易中海产生冲突,只是初到此地,许多事情尚需熟悉。
况且,他也不想将精力耗费在与这类人物纠缠上,那未免有 份。
“眼下只谈许家丢鸡的事,其他暂且不论。”
易中海的声音打断了旁人的议论。
娄晓娥紧接着开口:“何雨柱,既然是你偷了鸡,那就照价赔偿。”
“我没偷。”
被称作傻柱的男人矢口否认。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锅里炖着的那只又怎么解释?”
许大茂拔高了嗓门。
站在一旁的秦淮茹见傻柱拒不认账,心头骤然一紧。
她比谁都清楚,那只鸡多半是自家儿子棒梗弄走的,可这事绝不能认——一旦认下,孩子往后还怎么做人?她抬起眼望向傻柱,目光里蓄满了恳求,睫毛微微颤动。
傻柱撞上这眼神,口那股硬气霎时软了三分,话便脱口而出:“行,算我拿的,怎么了?”
“何雨柱,你可真够浑的!偷了东西还嘴硬,这钱你必须赔!”
娄晓娥立刻接话。
“对,赔钱!”
许大茂在一旁帮腔。
易中海皱了皱眉。
他压不信鸡是傻柱偷的。
但既然对方自己认了,他心底也隐约浮起另一个猜测。
事已至此,不如就此了结,免得闹大。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既然认了,按市价,一只母鸡赔两块吧。”
“我赔。”
傻柱咬了咬牙。
“两块?不成!”
许大茂猛地摆手,“我那是能下蛋的母鸡,一天一个蛋!最少五块!”
“五块也太多了,”
秦淮茹忍不住话,“集市上最好的母鸡也不过两块。”
五块钱够她一家吃好几顿细粮了。
她从不心疼傻柱这个人,只心疼他兜里那些钱。
“集市的鸡能跟我家比?要票不说,关键是我家这只天天能下蛋!”
许大茂梗着脖子。
“你们是该琢磨琢磨下蛋的事了。”
傻柱忽然冷笑一声。
“你骂谁呢?!”
娄晓娥顿时涨红了脸。
“何雨柱,你找死是不是?!”
许大茂额角青筋暴起,攥紧拳头就要扑上来。
“就说你了,怎么着?想动手?来啊。”
傻柱纹丝不动地站着。
论打架,许大茂从来没在他这儿讨到过便宜。
“都住口!”
易中海重重拍了下桌子,“事情既然清楚了,何雨柱赔许大茂五块钱。
散会。”
他说完便起身离去。
院里的一大爷发了话,二大爷刘海中与三大爷阎埠贵对视一眼,也相继起身。
这场 最终以五块钱的赔偿画上句号。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钟善转身朝后院走,他得回去好好琢磨天地秘境那桩事。
刚踏进后院门,就撞见了正要出门的聋老太太。
“会开完了?这么快?”
老太太眯着眼看向钟善,“跟说说,都议了些什么?”
她原本是要往前院去的,没料到会散得这样早。
“是许大茂家的鸡丢了,说是何雨柱拿的,赔了五块钱。”
钟善如实答道。
这位老太太的身份他是知道的,烈士遗属,值得敬重。
“不可能!”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柱子那孩子不缺这口吃的,绝不会这种事!准是许大茂那小子使坏!”
“会上是这么定的,别的我也不清楚。
您若想知道细情,不如直接去问何雨柱。”
钟善说完,朝老太太点了点头,便往自己屋走去。
钟善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响很轻。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掌心。
下一刻,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他的身影从原地淡去,如同水渍蒸发在光下。
脚下传来泥土特有的、微的触感。
他再次站在了这片寂静的空间里。
先前的石洞仍在原处,桌上散落的物件蒙着一层极薄的灰。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那些书册与瓶罐的轮廓,最后抽出了夹着信笺的那一本。
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用尽最后的气力刻印而成。
他逐行读下去,眉峰渐渐聚拢,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从胃底缓慢升起。
写信者自称“摩诃”。
据其所言,他在濒临彻底消散前,将这座随身洞府掷入了虚空乱流。
钟善初次进入时耳畔掠过的低语——“世界将变”
——便是此人残存神念最后的示警。
桌上遗留的,是他毕生积累的基:几卷 ,数瓶丹药。
钟善逐一检视。
《金刚决》,锤炼体魄;《游龙步》,关乎身法;《摩诃仙典》,气息幽深,开篇便注明需先天之境方能入门,于他此刻毫无用处。
另有一册《丹药辑录》,详细记载了各类药石的炼制与效用。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瓷瓶。
拔开塞子,清苦的药味逸散出来。
瓶身内各有十粒丹丸,种类分明:强健筋骨的练体丹,补充内息的真气丹,愈合创口的疗伤丹,还有最为珍贵的生机丹。
后者的注解让他多停留了片刻:气息未绝一之内,此丹可续命回魂,并增寿二十载;然一人一生,仅能承受两枚之效。
真气丹与疗伤丹数量稍多,各二十粒。
前者对他无用,那是为更高境界准备的。
钟善放下瓷瓶,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回石桌。
修仙?
这个念头撞进脑海,带着冰凉的讽刺。
他清楚记得屋外那个世界的模样——空气里弥漫着钢铁与尘埃的气味,霓虹灯彻夜不熄,谈论灵气与修行如同痴人说梦。
那是末法的年月,一切超凡的传说早已褪色成故纸堆里的残章。
而这里,一位自称触摸到仙道门槛的强者,最后的遗产竟如此……寒酸?钟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质桌面。
若真如遗书所言是坐化,何至于仓促到连洞府都弃如敝履?更可能的情形是,遭遇了无法抗衡的强敌,至绝路,宁可让毕生所得随空间乱流飘零,也不愿资敌。
从这方天地的状态也能窥见一二:灵气虽比外界浓郁,却远未到传说中洞天福地的程度,许多地方呈现未及经营的生涩模样。
恐怕那位摩诃老祖得到它不久,灾祸便已临头。
钟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泥土与陈旧纸张的味道充斥鼻腔。
他曾在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搏,从一无所有到建立起旁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帝国,每一步都踩在现实的钢丝上。
他擅长计算得失,规避无谓的风险,目光永远锁定在能带来切实利益的方向。
现在,却有人将一条截然不同的、布满迷雾与未知的路,突兀地摊开在他脚下。
荒唐。
这是他第一个清晰的判断。
然而,石桌的冷硬触感真实无比,掌中药瓶的重量也毫不虚假。
钟善盯着那本泛黄的书册,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
连天地秘境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都已亲身踏入,甚至被抛掷到这遥远的六十年代,那么,修仙这种事,似乎也并非全然荒谬了。
倘若真有登仙之,或许……还能寻到归返之路?
只是,这念头在触及“末法时代”
四个字时,便显得虚弱不堪。
即便手握丹药,仙途恐怕也渺茫如星。
丹药。
他立刻转向旁边那本《丹药合集》,抓起来迅速翻动。
密密麻麻的方子映入眼帘,从最基础的练体丹,到那遥不可及的成仙丹,一应俱全。
然而,目光落在所需药材名录上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仅仅是练体丹的主材,便要求十年份的草木。
十年,在这个年代,已是难寻之物。
更往后翻,那些名目古怪的灵药,动辄要求千载万载的岁月沉淀,简直像在阅读另一个世界的天书。
他将这些沉重的书册推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金刚决》与《游龙步》上的图示比划起来。
动作生涩,关节僵硬,全然没有传说中那种醍醐灌顶、一蹴而就的顺畅感。
他吞下唯一的那枚练体丹,一股微弱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散开,力气似乎涨了一线,估摸着能勉强挪动百来斤的重物。
脚下试着踏出“游龙步”
的方位,踉踉跄跄,最多连贯三步。
金刚决里的招式更是勉强,形似而神散,徒具其表。
这算修仙吗?他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荒谬。
“急不得。”
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寂的秘境里显得很轻。
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练习,带来的并非精力充沛,而是肌肉酸胀与深深的疲惫。
当然,也并非全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