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动静惊动了屋里其他人。
三个儿子、小女儿阎解娣,连同大儿媳于莉也都从里屋走了出来。
除夕讲究团圆,老大夫妇今自然也在这儿。
“我看晌午那顿也省了吧。”
阎埠贵忽然又补了一句,“空着肚子等到晚上,去钟善那儿吃个够本,又能省下一餐粮。”
“爸,我虽不常在这院子走动,可也听说过钟善的情形。”
于莉微微蹙眉,“他没亲没故的,子恐怕比咱们还紧巴。
咱们一大家子涌过去,合适吗?”
一个失了爹娘的青年,若不是厂里还留着份工,往后怎样都难说。
“你们懂什么?”
阎埠贵板起脸,“方才我亲眼瞧见他拎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还有一对活兔子回去。
这些够吃了。”
“这么多?”
三大妈也吃了一惊,“他这是……发了横财?”
“发什么财,许是厂里昨儿才发了工钱。”
阎埠贵摆摆手,嘴角却弯了弯,“就这么定了,我外头还有几盆花要照料。”
说罢,他掀帘子出了门。
阎解娣冲他背影悄悄撇了撇嘴,咕哝道:“那些花苞都没结一个,天天浇有什么用……”
自然,这话她只敢压在喉咙里。
若叫父亲听见,少不了一顿长长的训诫。
钟善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门闩轻轻落下。
心念微动,手里便多了沉甸甸的活物——公鸡扑棱着翅膀,母鸡咯咯低叫,兔子蜷在掌中一动不动。
下一瞬,他已置身于那片独属自己的秘境之中。
他早前用木头围出两片小栏,此刻将鸡与兔各自放入。
林子里现成的枝,劈砍捆扎不算难事。
其实本不必多此一举,但他不愿见到满地狼藉的粪污。
料理妥当,钟善心神一收,回到了现实。
今白昼他不打算在秘境中久留。
坐在床沿,一些遥远的影子忽然漫上心头。
他想念二十一世纪的父母,想念自己的孩子,想念妻子,还有那些藏在光阴暗处的温柔面孔。
不知他消失之后,他们是会焦急寻觅,还是早已为争夺留下的产业撕破了脸。
可如今他已身在此地,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岁月。
除夕夜里万家灯火暖,唯独他这儿,只有窗外渐浓的暮色,与一片压不住的凉寂。
暮色四合时分,钟善从秘境里取出了三只处理净的禽类——一只雄禽和两只雌禽。
既然应承了阎埠贵,他便不会食言。
除了这些,他又翻出几包晒的萝卜条,撕掉外头的纸袋倒进碗中,那些印着字的包装则被他扔进灶膛烧成了灰烬——跨越时代的东西,总得处理得净些,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盘问。
他又备了些调味料,同样仔细地剥去了所有标识,直到看不出任何来历才罢手。
米缸里存着半缸粮食,倒不必再从别处取了。
他洗净锅具,淘好米,开始准备晚饭。
他的手艺虽未必及得上院里那位以厨艺闻名的何雨柱,但做出的饭菜也足以称得上可口。
同一时刻,阎埠贵家中。
阎埠贵对着屋里众人说道:“都收拾利索没?咱们这就去钟善那儿,早点过去,兴许还能搭把手。”
“这就好。”
“妥了。”
于是,阎埠贵领着妻子、大儿媳于莉,以及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地朝后院走去。
这么一队人刚进中院,就被何雨柱、易中海夫妇,还有贾家几口人瞧见了。
他们正打算聚在贾家包饺子、吃年夜饭。
“钟善今儿弄了只公鸡、两只母鸡,还有一对兔子,请我们过去吃饭。”
阎埠贵笑呵呵地解释,话音里透着股掩不住的得意。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今晚有肉吃,眼馋去吧。
尤其是贾家那几个孩子——棒梗、小当和槐花,听见“鸡”
和“兔子”
时,眼睛都直了,口水几乎要淌下来。
(听说阎家几个儿子的名字有些问题,刚发出就需审核,往后便称他们为阎大、阎二、阎三吧,还请见谅。
)
阎埠贵挺着脯,神气活现地带着全家往后院去。
“,我要吃肉。”
棒梗扯着嗓子嚷起来。
“我也要!”
小当和槐花立刻跟着喊,眼巴巴望向秦淮茹。
“乖,等会儿咱们包饺子,里头有肉馅呢。”
秦淮茹连忙温声哄着。
贾张氏的脸却沉得像阴天的锅底,嘴里不住嘀咕:“这挨千刀的钟善,吃什么鸡?还一只公的两只母的!吃就吃吧,请阎老西一家子,偏不请咱们!也不知道送一只过来,真不是东西,活该爹娘早死……”
“妈,您少说两句!”
秦淮茹急忙拽了拽她的衣袖,又朝易中海夫妇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勉强笑了笑。
心里暗骂这婆婆糊涂,当着易中海的面说这些刻薄话做什么。
易中海的脸色也明显不好看了。”雨柱,你去后院把老太太接过来。”
他吩咐道。
“这就去。”
何雨柱应声,快步往后院去了。
钟善屋里,灶火刚生起来,米才下锅。
外头门板就在这时被叩响了。
“来了。”
他应着,起身去开门。
不用猜,准是阎埠贵领着一家子到了。
门一开,阎家老小鱼贯而入。
看清来人,钟善不由得暗暗吸了口气——人可真不少。
他原以为没几口人,眼下却黑压压站了一片:阎埠贵夫妇,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再加上大儿媳于莉,整整七位。
一段熟悉的记忆倏地涌上心头。
钟善朝门口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
他的视线扫过鱼贯而入的几个人,在两张年轻面孔上略微多停了一瞬。
那个叫阎解娣的姑娘,身量已经长开,眉眼间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气息。
旁边那位是于莉,模样确实周正,只是……钟善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印象,似乎和某个看过的故事里的人物对得上。
他记得好像还有个妹妹,名字记不清了,传闻里相貌更出众些。
“正忙着呢?”
阎埠贵背着手,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跟进来的人便窸窸窣窣地挪到桌边,各自找了凳子坐下。
“可不是嘛,”
钟善擦了擦手,朝角落瞥了一眼,“东西都备好了,就差下锅。
几位稍坐,很快就能开饭。”
“坐着也是坐着,”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别瞪眼,去搭把手。
灶台边的事儿,年轻人学学没坏处。”
几声含糊的应和从喉咙里挤出来。
阎家三个儿子互相瞟了瞟,嘴角往下撇了撇,终究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
于莉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通往后头的小门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厨房比想象中更局促,转身时胳膊肘几乎要碰到墙壁。
阎三刚踏进去就缩了缩肩膀,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的目光很快被水槽边的东西吸引过去——三只褪了毛的鸡搁在白瓷盆里,皮肉泛着湿润的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
“这儿……有点转不开身。”
阎二忽然开口,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退到了门外。
“我也觉得。”
阎三紧跟着闪了出去,脚步快得像逃。
阎大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于莉身上。”你留这儿吧,两个人刚好。”
他没等于莉回答,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留下半个仓促的背影。
钟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现在,这间弥漫着生肉气味和湿水汽的小屋里,只剩下他们俩了。
外屋传来阎埠贵压低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全跑出来了?”
“爸,您没看见,里头转个身都难……”
阎三的声音抢着解释。
“于莉在里头帮着就行,够了够了。”
阎大补了一句。
几句对话之后,外面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碗筷轻碰和椅子挪动的细碎动静。
没有人往厨房这边多看一眼,仿佛里头只是多了件会走动的家具。
于莉站在门边,手指还捏着那片衣角。
钟善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钟善的声音让于莉肩膀轻轻一颤。
她抬起眼,正对上那道毫不避讳的视线,脸颊立刻烧了起来。
嫁进阎家这些年,何曾有过哪个男人这样毫不掩饰地打量她。
她心里翻腾着埋怨。
阎大那没心肝的,把自己媳妇单独留下,就不怕出岔子?还有阎埠贵,算盘打得精,让老大老二老三来不就成了,偏叫个女人进厨房帮手,脸皮也真够厚。
“过来。”
钟善朝她招手,嘴角噙着笑。
那抹红晕落在他眼里,让他心情格外舒畅。”先把这几只鸡收拾了,再给我搭把手。”
阎家这一屋子,可真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他原本只想叫他们来吃顿饭,哪料到还有这份意外。
他指点她处理鸡肉,手指“无意”
地擦过她的手背。
起初于莉只当是不小心,还红着脸,带着歉意朝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可次数一多,那点刻意便再藏不住。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是故意的。
若不是外间坐着阎家老小,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于莉咬着下唇,一声不敢吭,暗骂钟善不是个东西,专会占便宜;更恨阎埠贵多事,也恨阎大糊涂,竟让媳妇和别的男人关在这么个灶火方寸之地。
钟善从不以善人自居,但也未必承认自己就是恶徒。
若真是心慈手软之辈,从前也爬不到那般位置,更不会在暗处养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
自己究竟什么底细,没人比他更清楚。
见于莉只是垂着头,默许一般,他胆子便渐渐大起来。
后来索性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起身时,整个人的影子几乎将她罩住。
于莉慌了,在他贴近的怀抱里挣动,嘴唇刚张开,声音还没溢出——
“别嚷。”
钟善的手迅速掩住她的嘴,声音压得极低,“一出声,咱俩都完了。”
这话像盆冰水,浇得于莉脸色霎时白了。
她僵在那里,再不敢动弹,任由他动作,整个人被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慑住了。
外间饭桌旁,阎家几人正聊得热闹,丝毫不知厨房内的暗涌。
“钟善这人,真没得说。”
三大妈语气里满是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