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碗鲜美的鲫鱼豆腐汤下肚,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全身,许听晚瘫在躺椅上,惬意地喟叹一声。腿上的橘猫饿货闻到香味,一个劲拿脑袋蹭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眼巴巴盯着汤碗。
“就知道吃。”许听晚舀出一点鱼汤放在掌心,喂给饿货,“刚才在池塘偷吃枣泥酥,还没吃饱?”
饿货埋头舔着汤汁,压不理会她的吐槽。一旁鸟笼里的画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抗议厚此薄彼。
青禾收拾好碗筷走出来,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始念叨:“主子,您明真还要去西边池塘?今您瞧见王爷拔腿就跑的模样,全被旁人看了去,传出去总归不妥当。”
许听晚眼皮都没抬,顺手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有什么不妥?我又没招惹谁,不过是寻个地方打发时间罢了。难不成这王府的池塘,只许旁人闲逛,不许我钓鱼?”
“可那是王爷啊!”青禾急得直跺脚,“府里哪位主子妃嫔,不是想方设法盼着能偶遇王爷?也就您,看见王爷跟见了洪水猛兽一般,跑得比野兔还快。方才回来的路上,我都瞧见几位小主的丫鬟在偷偷议论呢。”
“议论便议论呗。”许听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一个个去堵上?她们爱争宠是她们的事,我只想安安稳稳吃好喝好,互不打扰,岂不两全其美?”
前世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可半点不敢重蹈覆辙。恩宠是穿肠毒药,银子和美食才是立身本。
青禾无奈叹气,知道自家主子如今是油盐不进,打定了主意要躺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她转而想起另一桩事:“对了主子,昨您说下午要‘搞钱’,今钓了鱼炖汤,这搞钱的事,您还打算做吗?”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许听晚的心头大事,她瞬间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自然要做!钓鱼是晨间消遣,搞银子才是正经大事。”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摸透了王府的规矩。每月份例少得可怜,省吃俭用也攒不下多少。前世受苦受穷,今生说什么也要攒够家底,往后就算离开王府,也能衣食无忧。
她思索片刻……
“青禾,去后厨取些面粉、果仁、麦芽糖,再拿两罐新收的桂花。”许听晚起身捋了捋衣袖,劲十足,“咱们今做点桂花果仁酥,拿去换些银钱。”
青禾一愣:“主子,点心都是府里供给,哪里能拿去换钱?万一被管事嬷嬷发现,少不了一顿责罚。”
“放心,我自有分寸。”许听晚有成竹,“咱们不多做,只做一小份。前院洒扫的婆子、各处当差的丫鬟小厮,平里嘴馋,却没什么闲钱买精致零嘴。咱们悄悄转手,价钱定得公道,神不知鬼不觉。”
说就,两人即刻赶往小厨房。许听晚上手极快,和面、揉酥皮、拌馅料,动作行云流水。桂花的清甜混合着果仁的焦香,很快就在小厨房里弥漫开来。饿货也跟着凑过来,蹲在脚边不停打转,馋得直叫。
半个时辰后,一碟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桂花果仁酥新鲜出炉。咬上一口,酥皮层层掉渣,内馅香甜不腻,桂花香气萦绕舌尖,味道堪称一绝。
青禾尝了一小块,连连惊叹:“主子,您这手艺也太好了!比膳房老师傅做的还要好吃!”
“那是自然。”许听晚得意扬眉,将点心分装在两个小巧的食盒里,“你悄悄去找相熟的几个婆子,问问她们要不要。记住,低调行事,千万别声张。”
青禾领命,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出了小厨房。许听晚则留在院内,一边逗猫喂鸟,一边美滋滋盘算着能换来多少碎银,心里乐开了花。
可她万万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
青禾出去没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管事嬷嬷恭敬的行礼声。
“王爷。”
许听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浑身汗毛倒竖。怎么又来了?!她来不及多想,左右环顾一眼,慌慌张张就想往卧房里躲。
可陆烬廷的脚步极快,已然跨过院门,恰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气场清冷人。他目光落在手忙脚乱、试图掩耳盗铃的女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许听晚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妾,见过王爷。”
她心里叫苦不迭,今明明没去池塘钓鱼,怎么还能撞上这位煞神?难不成对方是专门来找她的?一想到这里,后背阵阵发凉。
陆烬廷缓步走到院中,视线扫过院子里的鸟笼、脚边慵懒打滚的橘猫,最后定格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上。
“方才在忙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无事,不过是闲来逗逗猫狗。”许听晚答得滴水不漏,打定主意少说话、快脱身,绝不主动攀谈。
就在这时,外出的青禾恰好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小包碎银子。抬眼看见院中的陆烬廷,吓得手一抖,银钱差点掉落在地,慌忙跪地请安:“奴、奴婢参见王爷!”
那一小包碎银格外扎眼。
陆烬廷的目光落在青禾手中,眉峰微挑。
许听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道坏了!偷偷卖点心换钱的事,这是当场被抓包了?王府规矩森严,私售物件可是犯忌讳的事。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辩解,陆烬廷却并未追问银两的来历,反而抬手示意青禾起身。随即,随行的侍卫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走了进来。
“昨见你垂钓自娱,倒是颇有闲情。”陆烬廷淡淡开口,“这些东西,赏你。”
侍卫上前,将木盒打开。一盒是成色上等的精致绸缎,流光溢彩;另一盒则是满满当当的金银锞子、圆润的珍珠宝石,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发花。
许听晚:“……”
她人傻了。
别人求而不得的赏赐,就这么直接送到眼前了?
她下意识看向那盒银钱珠宝,眼底瞬间迸发出喜爱的光芒,可转念想起前世因争宠招致的祸事,又连忙压下心动,连连摆手推辞:“王爷厚爱,妾无功不受禄,万万不敢收下。”
开玩笑!拿人手短,收了赏赐,往后怕是更躲不开这位王爷了。美食和银子她都爱,但要是要用自由和安稳来换,那可万万不行。
一旁的青禾都看呆了,主子居然敢拒绝王爷的赏赐?整个王府,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
陆烬廷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推辞,神色未变,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本王送出的东西,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收下吧。”
“可是……”
“怎么?”陆烬廷微微俯身,视线对上她躲闪的眼眸,语气添了几分玩味,“昨见了本王,跑得不见人影。如今连本王的赏赐,也这般嫌弃?”
许听晚脸颊一热,尴尬得手足无措。总不能直说我是怕你、怕争宠、怕落得惨死下场吧?
她支支吾吾半天,实在想不出推脱的理由。看着那盒闪闪发亮的银锭子,内心疯狂拉扯。
一边是保命避宠,一边是心心念念的银子……
纠结半晌,许听晚咬了咬牙。钱财不拿白不拿!反正东西送到手上,收了赏赐,她依旧该躺平躺平,该躲人躲人,绝不主动凑上前。
她躬身行礼,语气尽量诚恳:“既然王爷执意赏赐,那妾便厚颜收下了。多谢王爷。”
说完,她飞快示意青禾把木盒接过来,生怕对方再提出别的要求。
陆烬廷将她眼底那点纠结与贪财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女人,怕他怕得要命,却偏偏抵挡不住银钱的诱惑,当真是有趣。
“往后若是想垂钓,西边池塘尽管去。”
许听晚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连忙应声:“多谢王爷!”
只要对方不刻意堵她,那钓鱼摸鱼的快乐常,就能继续维持了!
陆烬廷又随意打量了一圈院落,没再多留,转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直到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许听晚才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瘫坐在躺椅上,拍着口后怕不已。
“吓死我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青禾抱着两大盒赏赐,依旧处在震惊之中:“主子,王爷不仅没有责罚咱们私卖点心,还赏赐了这么多珍宝银两!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府里多少位娘娘盼都盼不来呢!”
许听晚掀开装银锭的盒子,抓起一块银锞子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把“恩宠”放在心上:“恩宠哪有银子实在。这下好了,攒钱大计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她把银钱仔细收好,盘算着往后多做些特色点心、小食悄悄售卖,再加上王爷时不时送来的赏赐,用不了多久,就能攒下一笔丰厚的家底。
至于那位靖王?随缘躲避就好。
可主仆二人都没发现,院墙外,一名暗卫低声向陆烬廷回禀:“王爷,方才打探到,许良媛今在小厨房制作桂花点心,悄悄卖给府中下人换银钱。”
陆烬廷走在长廊之上,脚步未停,闻言淡淡道:“知晓了。”
“要不要属下暗中照看一二,免得有人借此刁难她?”
“嗯。”男人应声,目光望向秋棠院的方向,眸色深沉,“往后府里上下,谁也不许为难她。至于她做的吃食……若是有人想买,便由着她们去。”
暗卫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主子这哪里是寻常赏赐,分明是把人护在了羽翼之下。整个王府都看得明白,这位一心避宠、只顾吃喝攒钱的许良媛,如今成了王爷心尖上的特例。
秋棠院内,许听晚已经彻底把偶遇王爷的曲抛到脑后。她清点完银两,摸了摸蹲在脚边的饿货,又抬头望了望天边和煦的阳光。
“今收获满满!”她伸了个懒腰,笑意满满,“明清晨,继续去池塘钓鱼!争取多钓几条鱼,换点零花钱!”
青禾看着自家主子无忧无虑的模样,无奈摇头。
别人都在挖空心思争宠上位,唯独她家主子,一门心思钓鱼、饭、攒银子。
可偏偏,这只想安安稳稳躺平的小咸鱼,却被整座王府最尊贵的人,放在了心尖上,护得严严实实。
往后的子,怕是只会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