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连两拨人吃了瘪,王府上下算是彻底摸清了风向——秋棠院有王爷撑腰,寻常刁难本行不通。一时间,原本暗地里议论纷纷的人都收敛了锋芒,可心思各异的盘算,却并未就此停下。
短短一功夫,便有好几处院落遣了丫鬟前来递话,或是送些瓜果点心,或是委婉邀约许听晚过去小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想借机攀附,拉近关系。
青禾把一沓名帖、各色小礼物规整好,堆在廊下的矮几上,忍不住连连咋舌。
“主子您看,光是今早上,就有五位小主派人过来了。还有西边跨院的几位低位娘娘,说午后想亲自登门拜访。”她一边整理,一边忧心忡忡,“她们多半是听闻王爷处处护着您,想来抱团站队,借着您沾几分恩宠。咱们若是一一应付,怕是往后难得清闲了。”
许听晚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拿着小本子勾画新的零嘴配方,打算试试做芝麻酥。闻言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抱团?”她嗤笑一声,放下毛笔,伸手捏起一块昨剩下的冰糖金橘塞进嘴里,“争来斗去的圈子,我可没兴趣掺和。她们想攀附是她们的事,我只想守着我的小院子,做吃食、赚银子。”
前世就是一头扎进争宠站队的泥潭里,被人当枪使,最后落得那般凄惨下场。重活一世,她早就打定主意做王府里的“透明边缘人”,谁的阵营都不进,谁的交情也不深交。
“可人家都主动上门了,闭门不见,难免落个孤傲难相处的名声。”青禾还是犯愁。
“无妨,见便见。”许听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筋骨,“好话听着,拉拢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摆明立场就是。咱们不害人,也绝不跟着旁人卷进是非里。”
午后时分,果如青禾所言,三位衣着素雅的侍妾结伴而来。三人都是府中不得宠的,平里在高位妃嫔手下谨小慎微,子过得并不舒坦。如今见许听晚屡屡得到王爷维护,便动了联手制衡柳婉柔的心思。
几人入了院子,先是客套寒暄,夸赞秋棠院布置雅致,又连连称赞许听晚做的零嘴味道绝佳,一番吹捧下来,气氛倒是显得热络。
许听晚客客气气地奉茶、递上刚出炉的芝麻酥,全程笑意温和,却不多言语,摆出一副“只谈闲话,不谈其他”的姿态。
几番寒暄过后,为首的蓝衫女子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许妹妹,如今府中格局你也清楚,柳娘娘势大,平里对我们这些人多有苛待。妹妹如今深得王爷照拂,若是我们几人联起手来,彼此有个照应,往后子也能安稳许多。”
另一人连忙附和:“是啊妹妹!我们不求别的,只求能互相帮衬。若是妹妹愿意,往后我们唯你马首是瞻,定能在这后院站稳脚跟。”
话说得直白,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青禾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冒汗,悄悄用余光看向自家主子。
许听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淡然,不慌不忙地开口:“几位姐姐抬举我了。我本就是个懒散性子,无大志,每不过做做吃食,攒些碎银度,从没想过要在这后院争什么高低。”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地划清界限:“我知道各位姐姐平里过得不易,只是我素来怕麻烦,也不懂什么周旋算计。实在没法与诸位联手站队。大家同在王府讨生活,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这番话拒绝得脆,却又留足了情面,没有半分咄咄人。
三位侍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没想到对方会这般不留余地地拒绝。她们本以为许听晚得了王爷偏爱,定然也想借着势力往上走,谁料这人竟油盐不进,一心只想独善其身。
劝说的话说了一箩筐,对方始终态度坚定,几人自知再纠缠下去也无用,脸色渐渐变得尴尬。又勉强闲聊了几句,便找了借口匆匆告辞。
待人走后,青禾才算松了一大口气:“主子,您可真敢直接回绝。她们回去指不定要心生不满呢。”
“不满便不满吧。”许听晚摆摆手,转身走到灶台边,查看锅里正在熬制的糖稀,“与其勉强抱团,后被裹挟着卷入争斗,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我这小院小门小户的,容不下派系纷争。”
饿货迈着胖嘟嘟的身子凑过来,围着灶台打转,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香甜气息,时不时喵叫两声讨食。许听晚顺手揪了一小块凉透的芝麻酥喂它,一人一猫相处得悠然自在。
送走了登门拉拢的人,秋棠院重归平静。许听晚彻底放下杂念,全身心投入到制作点心、打理订单的琐事中,仿佛方才的登门游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曲。
可她们院内风平浪静,院外的风波却还在继续。
三位侍妾离开秋棠院后,一路议论纷纷,都觉得许听晚太过孤僻清高,不识好歹。这些话语兜兜转转,很快便传到了柳婉柔的耳朵里。
柳婉柔正坐在暖阁内抚弄琴弦,听闻手下嬷嬷的禀报,指尖猛地一拨琴弦,刺耳的弦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不愿站队?只想独善其身?”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妒意翻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靠着王爷的几分偏袒,就能置身事外?”
接连几次明面上的刁难都被化解,拉拢之人也尽数碰壁,柳婉柔明白,想靠下人寻衅、言语施压,本撼动不了许听晚分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沉吟许久,缓缓开口:“明面上的法子行不通,那就换条路子。”
身旁的贴身嬷嬷连忙躬身:“主子有何安排?”
“再过几便是王府的花艺轮值,按照规矩,各院侍妾都要轮流去主院打理花木、伺候左右。”柳婉柔眸色沉沉,“往里轮值都是按次序来,这一次,我去和管事嬷嬷打个招呼,把最重、最繁琐的活计,全都派给她。”
“若是她做不好,便是失职失仪;若是她硬撑着劳累出错,自然落人口实。就算有王爷护着,总不能连王府的规矩都一并废了吧?”
嬷嬷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主子妙计!用规矩来拿捏人,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柳婉柔淡淡瞥了一眼窗外,目光望向秋棠院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阴翳:“我倒要看看,她整躲在院子里吃喝玩乐,面对这些正经差事,还能不能这般逍遥自在。”
算计已然布下,只待时一到,便可收网。
而此刻的秋棠院,许听晚对此一无所知。她将新做好的芝麻酥分装礼盒,一边系着捆绳,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青禾拿着刚核对好的订单册子走过来:“主子,今的礼盒全都打包完毕啦,咱们的收入又涨了不少呢。”
许听晚接过册子扫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甚好。钱袋子越来越鼓,往后子也越发安稳。别的什么都不用想,好好活,好好攒钱。”
在她的世界里,美食与银两便是最大的底气。至于即将到来的花艺轮值、暗藏的刁难算计?她还全然没有预料。
夕阳西下,余晖铺满整座院落,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只是这片宁静之下,新的考验已然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