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清晨,天刚蒙蒙亮,秋棠院的院门就被轻轻叩响。
是王府内务管事嬷嬷亲自来了。
青禾开门一见对方神色郑重、手持轮值名册,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管事嬷嬷踏入院中,公事公办地展开册子,声音刻板又规整:
“奉王府旧规,后院各院娘娘轮流主理主院花艺、晨扫、供花、打理观景盆栽。本月轮值排序已定,今起,许良媛全权负责主院大片盆景、临水花台、四时花供案三处差事。”
话音落下,青禾瞬间脸色微变。
旁人轮值,大多只负责一处小花台、简单换花扫地,轻松糊弄就能过关。
可这三处差事——
盆景养护最费体力、临水花台最耗时间、供案花最讲究仪态章法。
三样全压给一个人,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许听晚刚洗漱完,嘴里还咬着半块软糯的蒸糕,慢悠悠从屋内走出来。
她听完这一大串差事内容,瞬间懂了。
来了。
柳婉柔明面上找茬、下人挑衅、拉拢站队全都失败,现在开始玩最高级的刁难——拿规矩压人。
不吵架、不找茬、不下毒、不碰瓷。
只用王府祖制规矩,名正言顺把最重最累的活塞给她,想累死她、她出错、她失态、她在王爷面前出丑。
高,实在是高。
许听晚咽下嘴里的糕点,心态稳得一批。
累?可以。
活?也行。
出错?不可能。
但——她是来王府躺平攒钱养老的,不是来当免费苦力打工的!
她抬眼看向管事嬷嬷,语气客气、态度佛系、却字字不软:
“嬷嬷,我记得往年轮值,皆是一人一处轮换,从未有一人包揽三处重差的先例。”
管事嬷嬷面无表情:“本月人手排布紧张,规矩可灵活调整,娘娘遵旨即可。”
这话就是摆明了——上面有人打过招呼,特意压你。
青禾急得想开口辩解,被许听晚一个眼神按住。
不争、不吵、不闹、不委屈、不哭诉。
争了就是失态,闹了就是不敬,哭诉就是小家子气。
柳婉柔就是等着她急、等着她乱、等着她出错。
许听晚淡淡点头:“行,规矩如此,我便遵。”
管事嬷嬷见她乖乖接下,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转头便走。
等人彻底走远,青禾才急得跺脚:“主子!这分明是故意的!三处差事,从清晨忙到天黑都未必做得完!其他娘娘今只需要随意露个面,唯独您要累死累活!”
“我知道。”
许听晚转身回屋,慢条斯理擦手、整理袖口。
“她现在不敢明着害我,就用规矩磨我。想让我忙得没时间做点心、没时间搞钱、没时间躺平,最后心力交瘁出错落人口实。”
太懂这套套路了。
前世傻乎乎的她,就是被这种“合理合规的压迫”得步步狼狈,最后任人宰割。
今生想拿捏她?做梦。
“走,活。”许听晚拎起小帕子,心态极其平稳,“活就活,完我准时下班,谁也别想占用我搞钱饭的时间。”
她去主院活,全程极致佛系、极致敷衍、极致规范。
别人轮值花艺,争奇斗艳、精心花、摆最美造型、擦最亮的盆栽,只为等王爷路过时露脸。
唯独许听晚。
摆花——规整就行。
扫地——净就好。
养护盆栽——不死即可。
花——中规中矩、不出错、不惊艳、不抢风头。
全程动作麻利、利落高效、绝不偷懒、也绝不内卷。
她心里门儿清:
我不犯错,你挑不出毛病;我不出彩,你抓不到把柄;我完就走,你耗不住我的心态。
太阳一点点爬升,主院来来往往的侍妾、丫鬟、嬷嬷无数。
人人都在偷偷围观。
“天哪,许良媛今天怎么包揽了所有重活?”
“听说柳娘娘那边打过招呼了,故意压她差事。”
“怪不得,别人都清闲,就她从头忙到尾。”
“怕是要累惨了,等王爷过来,指不定就要显得她笨拙无能。”
闲言碎语飘在耳边,许听晚充耳不闻。
她一边修剪枝叶,一边心里盘算今的点心配方、礼盒订单、营收账目。
手上活,心里搞钱,两不耽误。
忙到中途,阳光渐烈,额角微微沁汗,她也半点不急不躁,该歇歇、该喝水喝水,完全没有半点“想在王爷面前卖惨”的心思。
旁人越累越慌,她越累越稳。
不多时,长廊深处,一袭玄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而来。
陆烬廷清晨处理完公务,例行巡查主院景致。
一众侍妾下人瞬间收敛姿态,个个端正仪态、眉眼含羞、故作优雅,恨不得把“温婉懂事、勤勉贤良”写在脸上。
唯独许听晚。
手里拿着剪枝小刀,低头修剪盆栽,神情专注,目不斜视。
别人抬头盼君顾。
她低头只想下班。
陆烬廷目光扫过全院,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院中人手不少,闲散侍妾三三两两站在花下闲聊,唯独许听晚一人包揽了整片院子最繁重的活计,忙得不停歇。
再看旁人神色躲闪、眼神窃窃,瞬间通透。
又是这些后院不入流的小手段。
借规矩压人、借轮值磋磨、借差事为难。
他眸光微沉,迈步径直走向许听晚。
脚步声停在身侧,阴影覆下。
周围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看——
许听晚劳累失态被嫌弃?
还是王爷见她笨拙不悦?
许听晚剪完最后一枯枝,随手放下剪刀,规规矩矩侧身行礼,态度恭谨、不远不近:
“见过王爷。”
没有委屈、没有诉苦、没有邀功、没有慌乱。
平平淡淡,像个按时上班、认真完工、只想准点下班的打工人。
陆烬廷垂眸看着她额角薄汗、净素净的眉眼,看着她手上沾着的一点泥土。
别人想尽一切办法在他面前表现。
她想尽一切办法正常透明。
他开口,声音清淡却穿透力极强:
“今轮值,为何唯独你一人包揽全数重差?”
周围下人嬷嬷瞬间低头,无人敢言。
许听晚如实回答,不添油、不加醋、不喊累、不告状:
“回王爷,内务嬷嬷排布轮值,吩咐妾一并打理。王府规矩,妾自当遵从。”
她还给对方留了体面。
陆烬廷哪会看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他看向身侧随行的总管,语气微凉:
“王府轮值,本是均分差事、以示公允。何时起,规矩变成了刻意磋磨、看人下菜?”
总管瞬间冷汗直冒,扑通跪地:“奴才失察!”
“不必责罚下人。”
陆烬廷目光重新落回一脸淡然的许听晚身上,直接一句话终结所有刁难。
“许听晚喜静闲散,不善繁冗差事。”
“即起,主院一切轮值、花艺、伺候、当差诸事,全数免差。”
一句话落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瞳孔地震!
别的娘娘挤破头抢着要的御前差事、露脸机会、近身当差资格。
王爷——
直接给她免了!彻底不用了!
别人求差事、求露面、求靠近。
王爷怕她累、怕她烦、怕她被磋磨,直接给她永久躺平特权!
许听晚本人:!!!
狂喜!
内心瞬间炸开花:
不用轮值!不用活!不用早起伺候!
多出大把时间做点心、数银子、摸鱼饭!
血赚!超级血赚!
她面上依旧保持端庄淡定,微微躬身:“多谢王爷体恤。”
依旧没有半分谄媚。
陆烬廷看着她眼底藏都藏不住的、浅浅的雀跃——不是得宠的欣喜,是不用上班的解脱。
心底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别人得免差是殊荣。
她得免差是放假。
真是……可爱得要命。
他淡淡挥手:“回去歇息吧。往后安心度即可,不必拘于这些俗事规矩。”
“是。”
许听晚礼貌行礼,转身步伐轻快,毫不留恋地撤离主院。
走得那叫一个脆利落。
半点不拖泥带水,半点不恋栈恩宠。
看着她洒脱离去的背影,在场所有侍妾嬷嬷心态彻底崩了。
辛辛苦苦讨好、小心翼翼规矩度、争着抢着表现。
人家——
不用活、不用内卷、不用应酬、不用争宠。
躺着,就有王爷保驾护航、破例偏爱。
主院廊下,风轻轻吹过。
陆烬廷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唇角微不可察上扬。
他就是想宠得她肆无忌惮、清闲无忧。
谁也别想用规矩困住她、磋磨她。
她想躺平,他便许她王府第一闲散自由人。
而快步走在回秋棠院路上的许听晚,已经美滋滋开始规划:
不用早起轮值!
以后全天自由营业!
点心产量翻倍!
攒钱速度暴涨!
柳婉柔想搞垮她的搞钱事业?
非但没搞垮,
反而让她直接升级永久躺平VIP特权!
青禾一路跟在后面,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主子!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当差、不用轮值、不用被人刻意压活了!!”
许听晚笑得眉眼弯弯,脚步轻快:
“嗯。”
“继续搞钱,继续饭,继续躺平。”
“谁也别想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