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棠院的点心礼盒生意一比一红火,往来订购的人络绎不绝,院里的欢声笑语几乎就没断过。许听晚每忙着搭配馅料、分装礼盒、核对账目,子过得充实又舒坦,早已将旁人的闲言碎语抛到了脑后。
可树大招风,眼红之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这午后,青禾提着满满一篮打包好的礼盒,正要给几位预定的管事嬷嬷送去,刚走到中院回廊,就被两道身影拦了下来。
拦路的是柳婉柔身边两个贴身大丫鬟,一个面色倨傲,一个眼神刻薄,往路中间一站,直接断了去路。
“站住。”为首的翠衣丫鬟抬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青禾手里的食篮,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秋棠院的人。你们主子倒是好本事,仗着几分旁门左道,整在王府里倒买倒卖,把堂堂王府当成市井商贩之地,成何体统?”
青禾下意识将食篮往身后收了收,面上依旧维持着礼数:“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做些小零嘴,和府里相熟的姐妹互通有无罢了,算不上倒买倒卖。还请姐姐行个方便,奴婢还要送东西。”
“互通有无?”另一个粉衣丫鬟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掀食篮盖子,“我看是借着名头敛财吧?王府规矩森严,私下交易物件本就不合规矩,今正好让我们撞见,说不得就要带你去管事嬷嬷面前理论一番!”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刻意拔高,引得附近走动的下人、路过的几位低位侍妾纷纷驻足观望。众人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落在青禾身上,场面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青禾又急又气,却不敢当众与人争执,只能据理力争:“王府从未明令禁止下人之间置换零碎物件,府里不少院落平里也有互换吃食针线的先例,何来违规一说?”
“先例是先例,你们这般大张旗鼓收钱售卖,能一样吗?”翠衣丫鬟寸步不让,打定主意要借机发难,“我看你们就是恃宠而骄,以为得了王爷几分垂青,就敢无视王府规矩!”
吵闹声顺着长廊传到了秋棠院,正在清点新送来食材的许听晚闻声走了出来。她远远就瞧见被围住的青禾,还有那两个一脸挑衅的丫鬟,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她慢悠悠走上前,没有半分动怒,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二人。
“两位姐姐堵在路口大声喧哗,惊扰路人,这又是依的哪条规矩?”许听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院内做些吃食,分给府中众人尝鲜,大家自愿拿些碎银补贴食材损耗,全府上下皆是如此。若是这也算违规,那敢问柳娘娘院里,平里收着各方送来的人情物件,又该如何论处?”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堵得两个丫鬟脸色一白。
她们本想借着规矩打压许听晚,反倒被对方拿规矩反问,一时间张口结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围观的下人窃窃私语,看向二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
翠衣丫鬟恼羞成怒,硬着头皮强辩:“你少巧言令色!王府后院女子,当恪守本分,潜心修身,整琢磨这些市井营生,实在粗鄙!”
“我本分守得好好的,不惹是非,不攀附旁人,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子。”许听晚摊了摊手,“至于做吃食,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过子,总比整搬弄是非、盯着旁人一举一动要体面得多吧?”
她本就不想与人纠缠,话说到这里,便打算就此作罢,拉着青禾绕路离开。可那两个丫鬟得了主子授意,哪里肯轻易放她们走,伸手又要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廊尽头传来,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的议论声。
“本王倒想听听,是谁在这里拿王府规矩,肆意刁难旁人。”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只见陆烬廷一身玄色锦袍,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周身寒气弥漫,原本喧闹的回廊,顷刻间落针可闻。
两个刁难人的丫鬟吓得双腿一软,慌忙屈膝跪倒在地,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烬廷的目光淡淡扫过跪地二人,最后落在一旁神色自若的许听晚身上。见她衣衫整洁,神色从容,并无半分受委屈的模样,眸底的冷意稍稍散去几分,转而看向跪地的丫鬟。
“方才你们所言,本王一路都听见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府中之人互通吃食、置换零碎,乃是多年旧例,何来违规之说?你们假借规矩寻衅滋事,当众喧哗,可知错?”
翠衣丫鬟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辩解:“奴、奴婢只是……只是觉得许良媛这般做生意,有失身份……”
“她的身份,轮得到你们置喙?”陆烬廷眉峰微挑,语气冷了几分,“本王尚且由着她随心度,你们倒是胆子不小。”
话音落下,他当即下令:“二人出言寻衅,扰乱院规,各罚半月月例,禁足偏院三,闭门思过。往后再敢无端生事,绝不轻饶。”
“是……奴婢知错……”两个丫鬟不敢辩驳,连连叩首,心中又悔又怕。
周围围观的众人更是心惊不已。谁都看得出来,王爷这是明晃晃地偏袒许听晚。以往府里也有院落起争执,王爷向来只是秉公处置,从不会这般脆利落地重罚挑事之人。
处置完毕,陆烬廷挥了挥手,让众人各自散去。围观的下人一哄而散,谁也不敢再多停留。
回廊里很快只剩下陆烬廷、许听晚和青禾三人。
青禾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许听晚对着陆烬廷微微屈膝行礼,依旧是那副恭谨却疏离的模样:“多谢王爷主持公道。”
她没有顺势诉苦,也没有借机攀谈,仿佛方才的刁难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烬廷看着她这副万事不上心的淡然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们刻意找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往后若是再有人无故刁难,直接让人来知会本王即可。”
“妾省得了。”许听晚应声,心里却盘算着赶紧结束对话,早点回去打包礼盒、核对订单。
“嗯。”陆烬廷看出她急于离开的心思,也没有多做挽留,只是随口叮嘱,“安心做你的事,有本王在,无人能扰你清静。”
说完,他率先转身离去。
直到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许听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拉着青禾快步往秋棠院走。
“可算走了,赶紧把礼盒送完,还有好几份订单等着备货呢。”
青禾跟在身后,哭笑不得:“主子,王爷特意为您出头,您就半点都不感动吗?府里多少人盼都盼不来这份维护。”
“感动哪有银子实在。”许听晚头也不回,脚步轻快,“解决了麻烦,生意就能照常做,这才是顶好的事。走啦活!”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影上,一路洒进暖意融融的秋棠院。
而另一边,柳婉柔在院落里听完丫鬟的回禀,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瓷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一旁伺候的下人连忙垂下脑袋。
“真是废物。”柳婉柔面色阴沉,指尖死死掐着帕子,“连个侍妾都拿捏不住,反倒落了个被责罚的下场。”
她本想借着规矩挫一挫许听晚的锐气,顺便试探王爷的态度,如今不仅计划落空,反倒让所有人都看清了王爷对那人的偏袒。
“主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身旁的贴身嬷嬷低声询问。
柳婉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妒火与怒意,眼底闪过一抹算计:“急什么。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法子。她如今靠着吃食笼络人心,我倒要看看,当所有人都不再买她的账,她还能不能这般逍遥自在。”
风穿过窗棂,带着几分凉意在屋内盘旋。
一场新的算计,已然悄然酝酿。只是此刻一心埋头搞钱、钻研美食的许听晚,对此依旧一无所知,只顾着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过着吃好喝好、攒钱无忧的躺平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