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农学硕士魂穿异世界种田忙 · 马到成功咻咻咻 · 2026-07-09 22:34:50

死寂没有持续太久。

村那头忽然炸开一阵哭喊,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像被掐住了喉咙又拼命挣脱出来。紧接着是男人的喝骂、狗更疯狂的吠叫、杂沓的脚步声,混成一团。

老太婆手里的灯晃了晃,险些又灭了。

“老杨家的……”她喃喃一句,忽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阿弟,进屋!快进屋!”

少年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两个人跌跌撞撞钻进堂屋,门板砰地关上。

钱前还站在棚子门口。

院子里空了,只剩那只瘦狗趴在地上,耳朵贴着脑袋,呜呜咽咽。风从玉米秆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栗。

哭喊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家,是好几家。女人哭,孩子叫,男人的骂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从村口一路往这边蔓延。偶尔有一两声惨叫,像是有人挨了打,又闷闷地咽回去。

钱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棚子阴影的边缘,往外看。

夜色里,几点火把的光在晃。十几个黑影从村道上走过来,有的骑马,有的步行。骑马的穿着深色衣裳,看不清面目,手里握着长杆之类的东西,走几步就往路边戳一下。步行的几个跑前跑后,踹开一家家的院门,往里闯。

哭喊声就是从那些院子里传出来的。

“老周家的!出来!”

“军爷,军爷我家就一个独子,才十三啊——”

“十三?看着不像,带走带走!”

“娘!娘!”

钱前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见过这种事。在文献里,在史料里,在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记载里。但她没见过活的,没亲耳听过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喊。

火光越来越近。

下一家就是这里。

她转身,跑向堂屋,一把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月光从破窗纸里透进来一点,照见老太婆和少年缩在墙角的身影。老太婆把少年挡在身后,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他们来了。”钱前说。

老太婆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什么——不是感激她来报信,而是一种警惕、一种算计,像在掂量什么。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院门被踹开了。

咣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那只瘦狗惨叫一声,不知被踢到了哪里。火把的光涌进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通亮。

“屋里的人!出来!”

老太婆抖了一下,没动。

钱前站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三个人闯进了院子,两个穿短褐的,像是本地衙役,打头的一个穿着深色短甲,腰间挎着刀,是当兵的。

“不出来?”那当兵的一挥手,“搜!”

两个衙役冲过来,一脚踹开堂屋的门。钱前闪身躲开,还是被门板撞了一下肩膀,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这有三个!”衙役喊。

火把的光涌进来,屋里一下子亮了。钱前看清了那几个人——两个衙役都是本地人的长相,晒得黝黑,一脸横肉。那个当兵的年轻些,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像在狞笑。

“三个?”当兵的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墙角的老太婆和少年身上,“哪个是男丁?”

老太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问你话!”衙役上前一步,拽开老太婆,把少年拎起来,“这个?多大了?”

少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五!”老太婆忽然扑上去,死死抱住衙役的腿,“军爷,他才十五,虚岁十五,还小呢,还要念书,将来要考功名的——”

“考功名?”当兵的笑了一声,那笑容让脸上的疤扭曲起来,“等打完仗再考吧。带走!”

“不——!”老太婆尖叫起来,指甲抠进衙役的腿里,疼得那人一脚把她踹开。老太婆滚在地上,又爬起来,扑过去抱住当兵的腿,“军爷,军爷求求你,他就这一个孙子,我老婆子就这一个指望,求求你——”

“滚开!”

当兵的一脚踹在她口,老太婆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少年被两个衙役架着往外拖,他拼命挣扎,脚在地上蹬出一道一道的印子,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

钱前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

她应该冲上去。她应该帮忙。她应该——

应该什么?

这身体饿得站都站不稳,手无缚鸡之力。那两个衙役随便一手指就能把她撂倒。那个当兵的腰间挎着刀,过人,脸上的疤就是证明。

她能做什么?

少年被拖到院子里,火把的光照着他煞白的脸,和那双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的眼睛。他看向老太婆,看向钱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老太婆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追出去,又被衙役推倒。她趴在地上,忽然转过头,看向钱前。

那眼神,钱前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绝望,不是哀求,是算计。

“前丫头!”老太婆喊,声音尖利得刺耳,“前丫头!你去!你替阿弟去!”

钱前愣住。

“你说啥?”

“你替阿弟去!”老太婆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抓住钱前的胳膊,把她往院子里拖,“你是姐姐,你替弟弟去!你一个丫头,留在家也是吃闲饭的,阿弟要念书,将来要考功名,不能去打仗!”

钱前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替身。

她是用来替身的。

那当兵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女的?女的也要?”

“要的要的!”老太婆拼命点头,把钱前往前推,“她力气大,能活的,比男的还好使!你们带她去,放了我孙子!”

钱前被她推得差点摔倒,站稳了,回头看着老太婆。

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浑浊眼睛里燃烧的光——那种光她见过,在田埂上,在灶房里,在说到阿弟将来考中的时候。那是希望,是期盼,是赌上了一切的对“将来”的执念。

现在,为了保住那个“将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那个为她创造了“将来”的人。

不,不是人。

是垫脚石。

“有意思。”当兵的笑起来,走近两步,上下打量钱前。那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货物,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脚,“倒是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强。行,带走。”

“不不不!”老太婆慌了,“军爷,我说的是这丫头,不是阿弟——您不是说行吗?怎么还——”

“我说行,没说不带他。”当兵的一挥手,“两个都带走!这丫头看着能,你孙子嘛——细皮嫩肉的,营里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

老太婆愣住了。

少年愣住了。

钱前也愣住了。

两个衙役哈哈大笑,把少年和钱前一左一右架起来,往院门外拖。少年拼命挣扎,这次是真的怕了,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着走。钱前没挣扎,她只是回头看着老太婆。

老太婆站在院子里,火把的光照着她佝偻的身影。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抬起来,往前伸了伸,又垂下去。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灭了。

不是慢慢熄灭,是像被人一把掐灭的灯,瞬间就黑了。

钱前被拖出院门,拖上村道。两边都是火把的光,哭喊声此起彼伏,一群一群的人被从各家的院子里赶出来,用绳子串在一起,像一串蚂蚱。

少年被扔进那群人里,还在发抖,眼泪流了满脸,糊得看不清五官。钱前被推到他旁边,有人往她手腕上套绳子,勒得生疼。

“走!”

队伍动起来,往村口的方向走。

钱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破败的院子隐没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只瘦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站在村道上,朝这边汪汪叫了两声,又夹着尾巴跑了。

夜风又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和白天一模一样。

钱前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

手腕上的绳子勒得生疼,前面的人走得踉踉跄跄,后面的人推推搡搡。少年的哭声还在耳边,低低的,像受了伤的小兽。

她忽然想笑。

穿越第一天,被当成替身抓去当兵。

这剧本,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了,照在山路上,照在那些被绳子串起来的人身上,照在他们茫然、恐惧、麻木的脸上。

队伍越走越远,村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隐没在山脚下。

钱前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点子的脚。

脚上还是那双不知道补过多少回的草鞋,鞋底快磨穿了,能感觉到路上石子的尖利。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秧田里看见的那些秧苗,那些栽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秧苗。

这田,糟蹋得太厉害了。

她想。

得救。

但现在,得先活着。

队伍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村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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