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农学硕士魂穿异世界种田忙 · 马到成功咻咻咻 · 2026-07-09 22:34:50

第十五章 夜访

周文广死了。

消息是第二天一早传来的。说是昨夜在县衙后衙自缢,留了一封遗书,承认自己贪墨军粮、虚报兵额,愧对朝廷,愧对青阳百姓。

钱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帮阿月晾衣裳。她手里的湿衣裳顿了顿,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自缢?”她抬起头,看着阿月。

阿月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外头是这么说的。但谁知道呢?昨儿个赵桓走的时候,周文广还跪在地上哭呢,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那样的怂货,有胆子自己上吊?”

钱前没说话。

她把湿衣裳抖开,搭在竹竿上,一件一件,理得平平整整。

赵桓。

她想起昨天在县衙正堂上,那个人临走时回头看傅辰星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是忌惮?

还是……

“将军怎么说?”她问。

“将军什么也没说。”阿月压低声音,“一大早赵桓就派人来传话,说周文广的事他处理好了,让将军放心。将军听了,点了点头,就回屋了。”

钱前晾完最后一件衣裳,在裙子上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将军。”

傅辰星在屋里。

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文书,但眼睛没在看,只是盯着桌面出神。

钱前进来的脚步很轻,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来了?”

“嗯。”钱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周文广的事,将军知道了?”

傅辰星点了点头。

“赵桓派人来说的。自缢,留了遗书。”

钱前看着他。

“将军信吗?”

傅辰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信吗?”

钱前摇头。

“不信。”她说,“周文广那种人,惜命得很。昨儿个还跪在地上哭着说要拿钱拿地换命,晚上就自己上吊了?我不信。”

傅辰星的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我也不信。”

他看着钱前,目光很深。

“赵桓这是在给我看他的诚意。”

“诚意?”

“周文广是他的人,周文广做的那些事,他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现在周文广死了,那些账,就全成了周文广一个人的账。”傅辰星顿了顿,“他这是在告诉我:咱们的事,到此为止。”

钱前明白了。

周文广是替罪羊。

也是投名状。

赵桓了自己的人,给傅辰星一个交代。从此以后,河阳渡的事,翻篇了。谁也别再提。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傅辰星看着她。

“你觉得呢?”

又是这句话。

钱前想了想,说:“赵桓是赵家的人,将军是傅家的人。两家有旧怨,不可能因为一个周文广就化戈为玉帛。但他现在示好,将军接下来,就是给他面子。不接,就是继续结仇。”

傅辰星点了点头。

“接着说。”

“接。”钱前说,“但不是全接。他给将军面子,将军也给他面子。但那些旧账,该记着还记着。往后有机会,再慢慢算。”

傅辰星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不怕得罪赵家?”

钱前迎着他的目光。

“将军不怕,我就不怕。”

傅辰星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这回,那道疤跟着动了动,让整张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好。”他说,“那就这么办。”

下午的时候,赵桓又派人来了。

这回是送帖子,请傅辰星晚上赴宴,还是在观澜阁。

钱前看见那张帖子,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观澜阁。

三天前,周文广在那儿请吃饭。三天后,周文广死了,换赵桓请。

这地方,风水不太好。

“去吗?”她问。

傅辰星看着那张帖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去。”

钱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傅辰星看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

“没什么。”钱前说,“就是觉得,那地方,不太吉利。”

傅辰星嘴角扯了扯。

“怕什么?周文广又不是死在那儿的。”

钱前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我也去?”

傅辰星点了点头。

“一起去。”

晚上的观澜阁,和三天前大不一样。

楼还是那座楼,但气氛全变了。

楼下站着的,不再是那两个看着像仆人的刀手,而是赵桓的亲兵,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楼上灯火通明,却没多少人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钱前跟着傅辰星上楼,推开门,看见赵桓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还是穿着那身绛紫色的锦袍,但没带折扇,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

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傅将军,来了?快请坐。”

傅辰星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钱前照例站在他身后。

赵桓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这回没皱眉头,反而笑了笑。

“这位姑娘,也请坐吧。站着怪累的。”

钱前看向傅辰星。

傅辰星点了点头。

她就在旁边坐下了。

赵桓亲自斟酒,把酒杯推到傅辰星面前。

“傅将军,昨儿个的事,是我的人不争气,给你添麻烦了。这杯酒,我替周文广给你赔罪。”

傅辰星端起酒杯,看了看,没喝。

“赵大人,周文广是你的人?”

赵桓的笑容顿了顿。

“是。”

“他做的那些事,赵大人知道吗?”

赵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傅将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他把酒杯放下,看着傅辰星。

“周文广是我的人,他贪的那些粮,我知道,也不知道。我知道他手不净,但我不知道他贪了这么多。你昨天拿出来的那些账,我也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

“但这都不重要了。他死了,那些账,就翻篇了。河阳渡的事,我会如实上报。你的责任,我会替你开脱。往后——”

他看着傅辰星的眼睛。

“往后,咱们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钱前听着这话,心里飞快地转着。

各走各的道。

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在求和?

还是在画地盘?

傅辰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赵大人,五年前雁门关的事,也能翻篇吗?”

赵桓的脸色变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钱前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赵桓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傅将军,”他说,“五年前的事,我也在。”

傅辰星看着他。

“我当时在后方督运粮草。”赵桓继续说,“我爹——那时候他是副帅,他下令撤兵。我劝过他,他不听。我说粮草够,不用撤。他扇了我一巴掌,让我滚。”

他的声音很低。

“后来,你爹死了。八千将士死了。我爹回了京城,升了官,天天喝酒,天天做噩梦。去年,他也死了。”

他看着傅辰星。

“傅将军,你恨我,应该。你恨我爹,也应该。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爹。”

傅辰星没说话。

赵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我替我爹喝的。傅将军,你要恨,就恨吧。但我赵桓,从今往后,不会再跟你作对。”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

“饭,你们吃。帐,我结。往后——”

他顿了顿。

“往后,咱们战场上见吧。”

他转身走了。

钱前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傅辰星忽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钱前看着他。

“将军?”

傅辰星放下酒杯,看着窗外。

窗外是青水河,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他说的是真的。”傅辰星忽然开口,“五年前的事,不怪他。”

钱前没说话。

傅辰星继续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在他爹帐下,能有什么办法?他劝过了,没用。他尽力了。”

他转过头,看着钱前。

“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钱前想了想,说:“将军问我,我就说实话。”

傅辰星点了点头。

“说吧。”

“恨不恨的,不重要。”钱前说,“重要的是以后。”

傅辰星看着她。

“以后?”

“对,以后。”钱前说,“赵桓说,往后战场上见。这话的意思是,他不会在背后给将军使绊子了。但上了战场,各为其主,该打还得打。”

她顿了顿。

“这就够了。将军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傅辰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比之前都明显,连那道疤都跟着动了动,让整张脸看起来柔和得不像他。

“钱前,”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钱前愣了一下。

“种地的啊。”

傅辰星摇了摇头。

“种地的,说不出这话。”

钱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个世界有很多人研究历史,研究战争,研究人心。

她只能笑了笑。

“种地的,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傅辰星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他说,“以后,我多听你的。”

那顿饭,吃了很久。

赵桓走了,但菜还在,酒还在。傅辰星喝着酒,看着窗外的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钱前说话。

说的都是些闲话。

哪里的米好吃,哪里的水好喝,哪里的山好爬。他说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很多地方,北到雁门关,南到淮河边,东到海边,西到秦岭。

“去过那么多地方?”钱前有些惊讶。

傅辰星点了点头。

“小时候跟着父亲走,后来自己走。”他说,“走过的地方多了,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

钱前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她去过的地方,比他少多了。

二十一世纪,交通那么发达,她去过的地方,也就那几个省。上学,做实验,写论文,毕业,找工作——一辈子就过去了。

现在到了这儿,反而跟着一个将军,走起了她从来没走过的路。

“将军,”她忽然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傅辰星看着窗外。

“北边。”他说,“朝廷来了调令,让我去北边驻防。雁门关。”

钱前的心猛地一跳。

雁门关。

五年前,他父亲战死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

“后天。”

后天。

这么快。

钱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能跟着去吗?”

傅辰星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去?”

“想。”

“为什么?”

钱前想了想,说:“将军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傅辰星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

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

钱前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睡不着。

后天就要走了。

去雁门关。

那个傅辰星的父亲战死的地方。

那个八千将士埋骨的地方。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傅辰星,有阿月,有那些一起走过这一路的人。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值得闯一闯。

【叮——】

系统忽然响了。

【检测到宿主即将前往新地图:雁门关。新地图将解锁更多系统功能,请做好准备。】

钱前在心里默默问:什么功能?

【暂不可知。到达后自动解锁。】

钱前:“……”

行吧。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白。

后天。

雁门关。

她来了。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