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两千三百石麦子入仓那天，钱前站在粮仓门口，看着最后一袋麦子被抬进去，忽然听见脑子里那个久违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重大成就：在雁门关成功种植冬小麦，收获粮食两千三百石，保障三千余人半年口粮。】
【成就评级：S级。】
S级？
钱前愣了一下。
【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积分+1000。当前总积分：1250。】
一千积分。比她之前攒的加起来还多。
【奖励二：特殊作物种子礼包×2。】
【作物种子礼包（一）：红薯。适应性极强，耐寒耐瘠薄，亩产可达十石以上。种植周期：春种秋收，约150天。】
【作物种子礼包（二）：土豆。适应性极强，耐寒耐贮藏，亩产可达八石以上。种植周期：春种秋收，约120天。】
钱前的脑子嗡的一声。
红薯。
土豆。
这两个东西，是穿越种田文里的标配金手指，她知道。
但她没想到，自己真能拿到。
亩产十石。
麦子才亩产两石。
五倍。
如果雁门关的地全种上红薯土豆——
她不敢往下想。
【作物种子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提取方式：心中默念“提取[作物名称]种子”，种子将出现在宿主身边合适位置。】
钱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提取红薯种子。
眼前一晃，脚边多了一个麻袋。
她蹲下来，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块一块的红薯，红的皮，白的心，个头不大，但看着就结实。
她又默念：提取土豆种子。
脚边又多了一个麻袋。
打开，是一颗一颗的土豆，黄的皮，芽眼浅浅的，有的已经冒出一点小芽。
钱前看着这两袋东西，忽然想笑。
笑自己运气好。
笑老天待她不薄。
笑那些饿肚子的子，终于要过去了。
她把袋子重新扎好，扛起来，往傅辰星屋里走。
傅辰星正在看什么东西，见她扛着两个麻袋进来，眉头动了动。
“这是什么？”
钱前把麻袋放下，打开。
“这个，叫红薯。”她拿起一块红薯，“这个，叫土豆。”
傅辰星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能吃？”
“能。”钱前说，“而且产量高。”
“多高？”
钱前看着他。
“红薯，亩产十石。土豆，亩产八石。”
傅辰星愣住了。
他看看那些红薯，又看看钱前，再看看那些红薯。
“十石？”
“十石。”
傅辰星沉默了很久。
久到钱前以为他不信。
然后他忽然问：“哪儿来的？”
钱前早就想好了说辞。
“前些子，有商队路过，我托他们带的。说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边的老百姓就靠这个活。”
傅辰星看着她。
“商队？我怎么不知道？”
钱前迎着他的目光。
“将军忙，没顾上。”
傅辰星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前愣了一下。
这么容易就信了？
傅辰星蹲下来，拿起一块红薯，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怎么种？”
“跟麦子不一样。”钱前说，“不用育苗，直接切块埋土里。春天种，秋天收。耐旱，耐寒，耐瘠薄，哪儿都能活。”
傅辰星点了点头。
“种多少？”
钱前想了想。
“今年先种一点试试。留种，明年多种。”
傅辰星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了算。”
那一夜，钱前睡得特别踏实。
梦里，她看见一片一片的红薯地，藤蔓爬得满地都是。她扒开土，底下是一串一串的红薯，又大又红，像一串串的宝贝。
第二天醒来，她精神抖擞，开始活。
先选地方。
红薯和土豆，不能种在最好的地里。最好的地，要留着种麦子。
她选了城外西北角的一片坡地。那片地土薄，石头多，种麦子不行，一直荒着。
但红薯不怕。
红薯最爱这种透气好的沙土地。
选好地，开始整地。
翻土，起垄，挖坑。
李老四带着人，一边一边问：“钱姑娘，这东西真能长？”
钱前点点头。
“能长。”
“比麦子还多？”
“多多了。”
李老四嘿嘿笑了，得更起劲了。
红薯种下去半个月，苗出来了。
嫩绿的叶子，小小的，趴在垄上，看着可怜巴巴的。
但钱前知道，这东西的底下，正憋着劲长呢。
土豆种下去二十天，苗也出来了。
比红薯的苗壮一些，叶子厚实，绿得发黑。
钱前每天去看，每天记录。
李老四跟着她，也学会了看。
“钱姑娘，这东西长得真快。”
钱前点点头。
“快了。再过几个月，就能收了。”
就在钱前忙着种红薯土豆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正涌动着另一番暗。
这消息，是半个月后传来的。
那天傍晚，一队人马从南边赶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文官，穿着青袍，风尘仆仆。他径直进了傅辰星的屋子，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钱前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看见傅辰星送他出来时的脸色——很沉，很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晚上，傅辰星来找她。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钱前没催他，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傅辰星忽然开口。
“朝廷出事了。”
钱前的心一沉。
“什么事？”
傅辰星看着她。
“皇帝病了。”
钱前愣住了。
皇帝病了？
“病了多久？”
“三个月了。”傅辰星说，“一开始只是小病，没人当回事。后来越来越重，现在下不了床了。”
钱前脑子飞快地转着。
皇帝病了。
太子十四岁，贵妃的儿子八岁。
皇后和贵妃，是堂姐妹。
赵家两边下注。
“太子那边……”
“太子还在。”傅辰星说，“但贵妃那边，也在动。”
他顿了顿。
“赵家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保太子，一派保贵妃的儿子。两边都在争，都在拉人。”
钱前明白了。
皇帝一病，夺嫡之争就开始了。
太子是皇后生的，皇后的娘家是赵家。
贵妃的儿子也是赵家女生的，贵妃的娘家也是赵家。
但赵家内部，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保太子，一派保贵妃的儿子。
“那咱们……”钱前看着傅辰星。
傅辰星摇了摇头。
“咱们离得远，暂时卷不进去。”
钱前松了口气。
但傅辰星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北戎那边，可能要动。”
“北戎？”
“北戎人一直在草原上等着。”傅辰星说，“他们每年秋天都来抢，今年没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钱前愣住了。
今年秋天，北戎人确实没来。
她一直忙着种地收麦，居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没来？”
傅辰星看着她。
“因为他们也在等。”
“等什么？”
“等朝廷乱。”傅辰星说，“北戎人的探子，比咱们想象的灵通。他们知道皇帝病了，知道朝廷要乱。他们在等，等咱们自己先乱起来，等雁门关的兵撤走，等防守松懈。”
钱前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他们今年没来，是故意的？”
傅辰星点了点头。
“今年不来，是为了明年多抢。等咱们自己乱成一团，他们再来，一抢一个准。”
钱前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红薯，那些土豆，那些刚种下去不久的苗。
如果北戎人明年打过来——
“咱们怎么办？”
傅辰星看着她。
“你问我？”
钱前迎着他的目光。
“我问将军。”
傅辰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种的那些东西，多久能收？”
钱前算了算。
“红薯，种得晚，可能要九月。土豆，八月就能收。”
傅辰星点了点头。
“那就先收。收完了，存起来。北戎人要来，咱们有粮，就不怕。”
他顿了顿。
“城墙要修，兵要练。这些，我来做。”
钱前看着他。
“那我呢？”
傅辰星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继续种地。种得越多，咱们越不怕。”
那天晚上，钱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朝廷乱了。
皇帝病了。
太子和贵妃的儿子在争。
赵家内部在斗。
北戎人在等。
雁门关，就像暴风雨前的一只小船，看着风平浪静，其实随时可能被掀翻。
她想起那些红薯，那些土豆。
那些东西，是她最大的底气。
但只有底气还不够。
得有准备。
她爬起来，点起油灯，拿出一块木板，开始写写画画。
明年要种多少地，要存多少粮，要修多少仓库。
万一打仗，粮食怎么藏，人怎么撤。
万一被围城，能撑多久。
一条一条，一件一件，写到天亮。
第二天，她把那块木板拿给傅辰星看。
傅辰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她。
“这些都是你昨晚想的？”
钱前点了点头。
傅辰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这回，那道疤跟着动了动，让整张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钱前。”
“嗯？”
“幸好有你。”
钱前愣住了。
傅辰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从今天起，雁门关的事，一半归你。”
钱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傅辰星已经走了。
她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一半归她？
三千多人，一千多亩地，城墙，军械，粮草，北戎人——
一半归她？
【叮——】
系统忽然响了。
【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人物傅辰星授予的“半个雁门关”管理权。触发支线任务：固守雁门。】
【任务目标：在一年内，协助傅辰星巩固雁门关防务，确保在朝廷动荡、北戎窥伺的情况下，雁门关不破、粮草不断、人心不散。】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钱前看着那个任务，深吸一口气。
一年。
朝廷动荡。
北戎窥伺。
三千多人，一千多亩地。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来那天。
那天她躺在秧田里，浑身冰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天亮。
现在，她站在雁门关，手里有红薯，有土豆，有三千多个信她的人。
还有傅辰星。
她忽然笑了。
来吧。
八月，土豆收了。
那片坡地，一垄一垄地挖开，底下是一窝一窝的土豆，黄的皮，圆的扁的，大的小的，挤在一起。
李老四蹲在地上，捧着一个土豆，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东西，真能长这么多？”
钱前笑了笑。
“你数数，这一窝几个？”
李老四数了数。
“一、二、三……八……九个！”
他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九个！一窝九个！”
旁边的人也都蹲下来，扒土的扒土，捡土豆的捡土豆，一边一边惊呼。
“我这窝也七八个！”
“我这窝更多！十几个！”
“这玩意儿，比麦子厉害多了！”
钱前站在地头，看着那些人脸上的惊喜，心里忽然很踏实。
土豆收了。
一亩地，收了八石多。
比预想的还好。
九月，红薯也收了。
红薯比土豆还能长。
一垄挖开，底下是一串一串的红薯，红的皮，大的小的，有的比胳膊还粗。
赵大牛扛起一个特别大的红薯，举得高高的，冲周围的人喊：“看！这个！比我脑袋还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钱前也笑了。
红薯收了。
一亩地，收了将近十一石。
比系统说的还多。
那天晚上，傅辰星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堆得满满的红薯和土豆，很久没说话。
钱前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傅辰星忽然开口。
“钱前。”
“嗯？”
“你知道吗，五年前，我父亲战死的时候，我想的是，这辈子，一定要报仇。”
钱前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我带着残兵败将，东躲西藏，被人嘲笑，被人排挤。那时候我想，报仇？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转过头，看着钱前。
“再后来，我遇见了你。”
钱前愣住了。
傅辰星继续说：“你来了之后，种地，收粮，管人，管事。三千多人，有饭吃了，有盼头了。”
他顿了顿。
“现在，有这些红薯土豆，就算北戎人打过来，咱们也不怕了。”
钱前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辰星忽然笑了一下。
“钱前，谢谢你。”
钱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傅辰星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堆得满满的红薯土豆，忽然觉得，这一年，值了。
远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照在粮仓上，照在那些红薯土豆上，照在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钱前深吸一口气。
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但今天——
今天先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