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地球冒险记

强哥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的办公室在绥城最高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装修得金碧辉煌，红木家具、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鸿运当头”的山水画，画的是红东升，气势磅礴。从落地窗看出去，整个绥城尽收眼底，远处是大兴安岭连绵的山脉，再远处是国境线，是另一个国家。

强哥喜欢这个视角。站在这里，他觉得整个绥城都是他的。

但今天，他觉得这个视角有点讽刺。

刀疤脸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你说，”强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他用一手指，弹断了你的棒球棍？”

“对。”

“全新的棒球棍？”

“全新的。白蜡木的。”

强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个正在消散的幽灵。

“你觉得这是什么？”强哥问，“气功？魔术？还是别的什么？”

刀疤脸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说“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但他不敢说，因为说出来的后果比不说更严重。

“我再问你，”强哥弹了弹烟灰，“那个人的眼神，你觉得是什么样的眼神？”

刀疤脸想了想，脸上的刀疤扭曲了一下。“空的。”他说。

“空的？”

“就是……什么都没有。他不怕我，不怕我们，不怕任何人。他看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件家具。不，比看家具还冷漠。看家具至少还有个‘这是个东西’的概念，他看我的时候，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强哥沉默了。他不是没遇到过不怕他的人。绥城虽小，但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不要命的，有不怕死的，有脑子不好使的，有背后有靠山的。但刀疤脸描述的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空的眼神。”强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强哥？”对方的声音很低，很谨慎。

“赵秘书，我想见张市长。”

“强哥，张市长最近很忙——”

“我知道他很忙，所以我提前预约。”强哥的语气不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帮我转告张市长，就说绥城来了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可能需要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帮你问问。”

“谢谢。”

强哥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数着什么。

刀疤脸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下去吧，”强哥闭着眼睛说，“叫兄弟们最近收敛一点，不要惹事。”

“强哥，那个禹辰——”

“禹辰的事先放一放。”强哥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我现在对那个大高个更感兴趣。”

刀疤脸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强哥忽然叫住了他。

“疤子。”

“强哥？”

“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是间谍？”

刀疤脸愣了一下。间谍？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并不常见。他的世界里只有欠债、还钱、打架、收账，没有间谍。但他想了想，觉得强哥说得有道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边境城市，有那么大的本事，不是间谍是什么？

“有可能。”刀疤脸说。

强哥点了点头，挥手让他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强哥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大兴安岭。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深紫色，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的目光越过山峦，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国境线的另一边，那个同样辽阔的国家。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张市长明天下午三点有空。”

强哥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但那些纸上的内容如果泄露出去，足以让整个绥城地震。

那是过去三年里，经由绥城口岸流向境外的稀有金属的详细记录。铑、钯、锇、铱——每一种的流向、数量、价格、买家，全都清清楚楚。

而这些交易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张永强。

强哥把文件夹锁回抽屉，站起来，走向门口。他的步伐很稳，很慢，像一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老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