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霍华德·克莱因的实验室在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地下三层，需要通过三道安检门和一道视网膜扫描才能进入。实验室的面积大约五百平方米，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电子显微镜、质谱仪、核磁共振仪、以及一些连名字都不能公开的机密设备。

但克莱因最引以为豪的不是这些仪器，而是他的收藏。

实验室的东侧墙壁上，挂着二十三个玻璃柜，每个柜子里都放着一件东西。第一件是一块金属碎片，来自1947年罗斯威尔事件中坠毁的不明飞行物。第二件是一小瓶灰色粉末，据说是1965年凯克斯堡UFO事件的残骸样本。第三件是一张照片，拍摄于1976年伊朗，照片上有一个模糊的碟形物体。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一直到第二十三件，每一件都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年代、不同目击者报告的UFO事件。

克莱因用了四十年的时间，收集了这二十三个样本。他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分析它们，得出结论：这些样本中有十五个是假的，五个无法确认，三个是真的。

三个真的。在全世界所有声称见过UFO的人中，在所有关于外星文明的报告和传说中，只有三个样本经得起科学检验，被证明来自地球之外。

而今天，他将拥有第四个。

“将军，”克莱因对着屏幕说，“我建议立即启动‘捕鸟行动’。”

屏幕那头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没有军衔标志的作战服，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叫托马斯·格雷，美国陆军退役上将，现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他没有官方职务，但他的权力比大多数有职务的人都要大，因为他直接向总统汇报，而且总统信任他。

“克莱因博士，”格雷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你确认那个东西不是中国的军事秘密试验？”

“百分之百确认。将军，我们分析了鼹鼠-7传回的所有数据。目标的生理特征、行为模式、以及最重要的——他在向阳村展示的能力，都不是任何已知的人类技术可以达到的。用一手指弹断一白蜡木棒球棍，需要的瞬间力量输出至少是五千牛顿，相当于五百公斤的重量集中在不到一平方厘米的面积上。人类的手指骨无法承受这种力量，人类的肌肉无法产生这种力量。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格雷沉默了几秒。“他在中国军方手里吗？”

“目前没有。他和军分区的一个参谋有接触，但看起来只是个人层面的。中国军方还没有将他列为最高级别的保护对象。如果我们现在行动，还有机会。”

“你想怎么行动？”

克莱因走到墙边，拉开一面白板，上面画着一张详细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绥城，周围标注了各种路线、检查站、军事设施和监控点。

“我们的计划分三步，”克莱因说，“第一步，在中国边境制造混乱，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第二步，由‘鼹鼠’小队接触目标，获取生物样本，如果可能的话，活捉目标。第三步，通过我们提前布置好的撤离通道，将样本和目标运出中国。”

“什么通道？”

“朝鲜。绥城距离中朝边境只有不到两百公里。我们在朝鲜境内有一个隐蔽的临时基地，可以从那里将目标空运到本，再转机回美国。”

格雷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克莱因以为信号断了。

“克莱因博士，”格雷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提议的行动意味着什么吗？在中国境内抓捕一个人，无论他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都构成了对中国主权的侵犯。如果行动失败，如果我们的特工被抓，美国政府将面临一场外交灾难。”

“我知道。”

“你还想做吗？”

克莱因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二十三个玻璃柜。他看着那三个被他确认为真的样本，看着它们背后四十年的孤独研究、四十年的嘲讽和质疑、四十年的“疯子克莱因”的绰号。

“将军，”克莱因说，“我等了四十年。我不会让这个机会溜走。”

格雷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动批准。”格雷说，“但有一条规定：如果事态失控，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必须否认与美国政府有任何关系。你知道该怎么做。”

克莱因知道。那意味着如果特工被抓，美国政府不会承认他们，不会交换他们，不会救他们。他们会被抛弃，像用过的工具一样被扔掉。

“我明白。”克莱因说。

屏幕暗了。克莱因站在实验室里，周围是二十三个玻璃柜和一百多台仪器，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的气味。他走到窗前——实验室没有窗户，但他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星空。他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鼹鼠-1，”克莱因说，“行动批准。启动‘捕鸟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收到。捕鸟行动，启动。”

克莱因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笑得灿烂而温柔。那是他的妻子，三十年前死于癌症。她在临终前对他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成了他此后三十年所有行动的驱动力。

“霍华德，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外星人，记得替我问好。”

克莱因把相框放回抽屉，关上了灯。

在地下三层的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找到了，玛丽。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