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赵铁生已经盯了雾天两天了。
他的观察点选在科学研究院对面的一栋居民楼的六楼，那是一间空置的房子，他通过关系借到了钥匙。从六楼的窗户看出去，研究院的大门、围墙、停车场、甚至一部分实验室的窗户都尽收眼底。
赵铁生架了一台高倍望远镜，配了热成像和夜视模块。他每天从早上八点盯到晚上八点，然后换一个战友接班。吃住都在这个房间里，方便面、矿泉水、压缩饼，一切从简。
两天下来，他对雾天的观察结果如下：
第一，这个人不吃早饭。不，不是不吃，是不在正常时间吃。他通常在上午十点左右吃第一顿饭，吃的量很大，大约是正常人的三到五倍。赵铁生亲眼看到他在一家面馆里吃了四碗牛肉面，然后又要了两个肉夹馍。面馆老板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赵铁生觉得那个老板可能以为雾天是饿死鬼投胎。
第二，这个人走路的方式很奇怪。他的步伐太均匀了，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一样，大约七十五厘米，误差不超过一厘米。他的节奏也稳定得可怕，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步，上下波动不超过两步。赵铁生是特种兵出身，他知道人类经过严格训练也可以做到步伐均匀，但不可能在任何路况下都保持这种精确度。柏油路、水泥路、土路、上坡、下坡——雾天的步伐从不改变，像一台被编程的机器。
第三，这个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有一次，赵铁生在距离他大约两百米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他，他忽然停下来，转头朝赵铁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两百米，虽然赵铁生躲在窗户后面，但他觉得雾天看到了他。不是“好像看到了”，而是真的看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赵铁生后背发凉，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一样。
第四，这个人身边总是跟着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胖子叫苏果，本地人，无业，话多，爱吹牛，看起来不太聪明，但赵铁生注意到胖子的眼睛很活，总是在观察周围的人和事，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傻。瘦子叫禹辰，二十二岁，脸上有伤，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像是受过伤。这个人很安静，不爱说话，但赵铁生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饥饿。不是对食物的饥饿，而是对改变的饥饿。
第五，也是最让赵铁生感到困惑的一点——这个人似乎不怕任何人。他不怕黑社会，不怕军方，不怕任何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这种不怕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赵铁生在特种部队待了十几年，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但那些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的有信仰。雾天不属于任何一类，他的不怕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自信，仿佛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输。
赵铁生把他的观察记录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了李承武。报告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话：
“李参谋，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绝对不是普通人。如果你要我保护他，我需要知道真相。”
李承武看了这份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铁生的号码。
“铁生，你的报告我看了。你的观察很细致，但有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李参谋，我不是要打探机密。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我该怎么处理。如果我连保护的对象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什么程度的武力是合适的？”
李承武又沉默了几秒。“铁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李参谋，”赵铁生的声音变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从来不开玩笑。铁生，你要保护的那个人，不是地球人。他的飞船坠毁在大兴安岭，他需要修复飞船才能回家。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他，不被任何人伤害，也不让他的存在被更多人知道。”
长久的沉默。
“明白了。”赵铁生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承武能听出来，这份平静是用巨大的意志力维持的。“李参谋，还有一件事。”
“说。”
“我怀疑已经有人盯上他了。昨天下午，我在研究院对面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影，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那人在研究院附近转了两圈，然后离开了。我跟了一段，跟丢了。”
“男人还是女人？”
“不确定。身材偏瘦，动作很灵活，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继续观察。一有情况，立即报告。”
“是。”
赵铁生挂了电话，坐在窗边，看着对面的科学研究院。夕阳正在落下，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橙红色的光，像一面燃烧的镜子。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雾天真的是外星人，那他保护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文明。这个文明的技术水平远超地球，如果它能和地球，人类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飞跃。但如果它被敌对势力控制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铁生握紧了拳头。他不是科学家，不是外交官，不是政客，他只是一个军人。他的任务不是想这些大道理，而是执行命令。李承武说“保护他”，他就保护他。就这么简单。
他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
对面大楼的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雾天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边跟着苏果和禹辰。三个人在门口停了一下，苏果说了什么，雾天摇了摇头，禹辰笑了。然后三个人一起走向了街对面的一家餐馆。
赵铁生调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看清了餐馆的招牌——“老绥城饺子馆”。
“又是吃，”赵铁生自言自语，“这家伙的胃是个无底洞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压缩饼，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饼又又硬，像在啃砖头。他嚼了两下，就着一口矿泉水咽了下去。
“饺子，”赵铁生看着对面餐馆里热气腾腾的景象，咽了口唾沫，“我也想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