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图们江口的夜色浓得像墨汁。

一艘小型快艇关掉了所有灯光，贴着江面无声地滑行。船上有四个人，都穿着黑色防水服，脸上涂了迷彩油，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他们的装备很专业——夜视仪、卫星通讯器、水下呼吸器，以及三支美制M4卡宾枪和一支巴雷特M82反器材狙击。

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特别行动组的四人小队，代号“鼹鼠”。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进入中国境内，接触目标，获取生物样本，然后撤退。

简单，但不轻松。

“距离边境线还有五百米。”掌舵的人低声说，他的声音通过喉麦传到其他三人的耳机里。“减速，关闭引擎。我们用手划。”

快艇的引擎熄火了，四个人拿起船桨，无声地划水。江面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这对他们来说是天然的保护。中国的边境监控系统虽然先进，但在这种天气条件下，雷达的效率会大打折扣。

“鼹鼠-7最后发来的坐标，距离这里大约四十公里。”另一个人说，他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代号“鼹鼠-1”，真名和身份都是机密。“目标在城市里，我们不可能在城市里动手。需要把他引出城。”

“怎么引？”

鼹鼠-1没有回答。他从防水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绥城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军分区、科学研究院、强哥的写字楼、向阳村、大兴安岭深处的一个坐标——那是飞船的坠毁点。

“我们有两个选择，”鼹鼠-1说，“第一，直接去飞船坠毁点，采集飞船残骸。第二，在城市里制造混乱，趁乱接触目标。第一个方案更安全，但可能得不到我们最想要的——生物样本。第二个方案风险更高，但回报也更大。”

“我选第二个。”说话的是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声音冷静得像冰水，“飞船残骸可以等，生物样本不能等。如果目标暴露了身份，中国军方会立刻把他保护起来，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鼹鼠-1点了点头。“那就第二个方案。鼹鼠-7说目标最近和一个叫苏果的本地人走得很近。我们可以从这个人入手。抓了他，目标出城，然后在城外设伏。”

快艇无声地靠岸了。四个人跳进齐腰深的江水，把快艇拖到岸边，用伪装网盖好。他们检查了装备，确认所有电子设备都处于静默状态，然后潜入夜色之中。

在他们身后，江面上的一层薄冰被快艇划破了，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裂痕，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在白色的冰面上。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迷彩大衣的边防士兵在巡逻时发现了这道裂痕。他蹲下来看了看，又用手电照了照，没有发现异常。他在巡逻志上写下：“江面结冰正常，无异常情况。”

他走远了。

那道裂痕在夜色中慢慢扩大，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绥城机场，一架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刚刚降落。旅客们从廊桥走出来，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人群中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的长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她的步态暴露了她的身份——太直了，太稳了，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一样，像经过精确计算。

她叫安娜·沃尔科娃，俄罗斯对外情报局（SVR）的特工，身份掩护是某国际环保组织的工作人员。她的任务和中国军方、美国CIA都不一样——她要找到那个不明飞行物的残骸，并且抢在所有人之前把它带回莫斯科。

安娜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绥城国际酒店。”她用流利的中文说。

出租车驶入夜色。安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回放她出发前上司对她说的话。

“沃尔科娃，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那个东西如果被中国人拿到了，他们在未来二十年的技术竞赛中将占据绝对优势。如果被美国人拿到了，他们会对我们形成代差碾压。所以我们必须拿到它，不惜任何代价。”

“如果拿不到呢？”

“那就毁掉它。”

安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绥城不大，但它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重要到三个世界大国都在这里布下了棋子。她只是其中一个棋子，但她要做那个最后站在棋盘上的棋子。

出租车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安娜看到巷子里有几个人在打架。不是普通的打架，是三五个人围着一个，拳打脚踢。被打的那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还手之力。旁边有人路过，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报警，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

安娜收回目光。这不是她的事，她不该管，也不能管。她的任务是找到飞船残骸，不是当超级英雄。

但她还是记住了那个被打的人的样子。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五官，但安娜注意到他的手——那是一双不属于混混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是弹钢琴或者做实验的手。

安娜让出租车继续往前开，把那个画面甩在了身后。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被打的年轻人叫禹辰，而禹辰是雾天在这个星球上认识的第二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