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承武一夜没睡。
不是失眠，是没有时间睡。从雾天承认自己是外星人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变了。他不再是军分区的一个普通参谋，而是变成了一个掌握着人类历史上最大秘密的人。这个秘密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
凌晨四点，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技术侦察部门：大兴安岭地区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监测到了七次异常电磁脉冲，频率和强度都在衰减，但信号特征与已知的任何人类技术都不匹配。结论：不明来源，建议进一步调查。
第二份来自边境巡逻队：图们江口发现可疑痕迹，疑似有小型船只靠岸，但未发现任何人员和物品。结论：可能是偷渡者，也可能是走私，建议加强巡逻。
第三份来自内线情报：绥城黑帮头目张永强（强哥）近期与境外人员频繁联系，内容不明，但涉及“稀有金属”和“大客户”等关键词。结论：张永强可能参与稀有金属走私，建议立案侦查。
三份报告，三个方向，但李承武的直觉告诉他，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
雾天。
外星人的飞船坠毁在大兴安岭，需要铱来修复。铱是国家管控的稀有金属，而强哥恰好涉及稀有金属的走私。图们江口发现的可疑痕迹，很可能是境外势力已经渗透进来了——他们知道雾天的存在，他们也在找铱，或者他们在找雾天本人。
李承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是我。”
电话那头是张正源，国安局副局长。这个点接到李承武的电话，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老李，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张永强，绰号强哥，绥城本地人，做和赌场生意，可能涉及稀有金属走私。我要他的全部资料——社会关系、资金来源、出入境记录、通讯记录、一切。”
张正源沉默了几秒。“张永强这个人我知道，他在绥城深蒂固，背后有人。你确定要查他？”
“我确定。”
“行。给我三天时间。”
“一天。”
张正源又沉默了几秒。“一天不够。”
“那就两天。不能再多了。”
“你急什么？”
李承武犹豫了一下。他不能告诉张正源真相，至少现在不能。雾天的身份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对张永强这么上心。
“我怀疑张永强和境外势力有勾结，”李承武说，“而且涉及国家安全。”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张正源没有继续追问，答应了两天之内给出结果。
李承武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在一起。
雾天需要铱。强哥走私铱。境外势力渗透进绥城。三个点连成一条线，而这条线的终点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李承武觉得，这不是普通的一天。这是倒计时的开始。
上午九点，李承武召集了一个小型会议。参会的人不多——他自己，军分区情报科科长王建国，一个叫赵铁生的特种兵中队长，以及一个李承武特意从省城请来的反间谍专家。
反间谍专家叫刘振国，五十二岁，在反间谍战线工作了三十年，破获过十七起境外间谍案件，在圈内被称为“猎狐”。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一个特工，更像一个中学老师。
“刘处长，”李承武开门见山，“我请你来，是因为绥城的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排查绥城所有可能的外国情报人员。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掩护，什么来路，我要一份完整的名单。”
刘振国推了推眼镜，看着李承武。“老李，你这是在申请启动一次大规模的反间谍排查。这需要上级批准，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
“我已经拿到了批准。”李承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刘振国面前。
刘振国拿起文件看了看，瞳孔微微收缩。文件的抬头是“中国人民北部战区司令部”，落款是一个他不敢轻视的名字。他放下文件，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会议结束后，李承武把赵铁生留了下来。赵铁生三十五岁，特种兵出身，参加过三次国际军事比赛，两次夺冠。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赘肉，站在那里像一把上了膛的枪。
“铁生，”李承武说，“我需要你帮我保护一个人。”
“谁？”
“一个叫雾天的人。他不是军人，不是官员，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的安全至关重要，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事情都重要。”
赵铁生没有问为什么。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问问题。
“需要多少人？”赵铁生问。
“你一个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不需要贴身保护他，只需要在远处盯着，确保他不出事。如果他遇到了他解决不了的问题——虽然我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你再出手。”
赵铁生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赵铁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承武。
“李参谋，那个人到底是谁？”
李承武看着赵铁生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他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资产，”李承武说，“比任何武器都重要。保护好他。”
赵铁生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承武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白桦林，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和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风还是那个风，树叶还是那些树叶，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像燃烧前的焦灼。
他的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李参谋，我是雾天。今天下午三点，我想去科学研究院见张可岚。方便的话，请安排。”
李承武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外星人，居然还会用手机发短信。他学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
他回了一条：“已安排。三点，研究院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