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芬的世界 · 海默普拉斯 · 2026-07-09 22:38:17

以往这几姑爷凑到一起,表面看来一团和气,实际都在利用丈母娘家的这个“平台”在暗中较劲。说起较劲,主要的选手有两个——老戴与何大伟,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棋逢对手,旗鼓相当,只要酒喝到一定程度后,必定要表演一番。至于大姜和赵平,既无权又无钱,一般情况下,只能在一旁充当观众的角色。大姜似乎不太满足充当看客,时不时找准机会,冲着这两个表演者中的一个开“冷枪”。赵平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与在场的任何人相比都不是对手,甚至连大姜都不如,人家大姜毕竟是个手下有二三十人的工长呢。在这种情况下,他显得非常乖巧,绝不去招惹谁,也不偏袒谁,而是一视同仁,笑呵呵地轮番给几个姐夫敬酒……母亲说,老戴与何大伟有“底火”,这俩人就像拴在一个槽子上的叫驴,一见面不“掐架”那才怪呢!母亲所说的“底火”,小芬也略知一二。现在是处长的老戴,以前是一所普通中学的教师,这个人发迹只是六七年的事,是一次老同学聚会,改变了老戴的人生轨迹。他有个女同学在市委组织部当处长,在这个老同学的推荐下,老戴被调到了市政府下属的一个局,从此这个中学老师在老同学的关照下,鸟枪换炮,平步青云,由戴老师变成了戴处长。在老戴还是中学老师时,何大伟已经是“伟哥饼店”的小老板了。在丈母娘家的酒桌上,何大伟总是拿老戴寻开心,动辄以成功人士自居,贬低自己的连襟。本来就觉得很失落的老戴,被何大伟奚落后,心里特别不痛快,于是奋起反击,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演出了一场场的好戏。自从老戴当了处长后,腰杆直起来了,一般情况下,对于何大伟的挑衅,老戴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态度,以自己的处长的身份和屁股底下“坐骑”说话,似乎更有说服力。何大伟心里虽然清楚,现在自己与摇身一变成为处长的老戴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比性了,但为了求得心理平衡,只能闭着眼睛胡吹一气了,净弄一些没影儿的事儿标榜自己。比如说,他说自己来往的朋友都是有档次的,一般都是局长副局长了,言外之意,那些处长副处长了,都没被他放在眼里。这话,莫说老戴不相信,就连不知道处长和局长哪个官大的小芬都不相信。如果老戴与何大伟只是单纯的“掐架”也就罢了,大家只当是看赵本山和范伟在演小品,问题是俩人“掐”到一定程度,便会有人愤然离席,拂袖而去,弄得众人不欢而散。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后,作为丈母娘的母亲“约法三章”,说是三章,实际也就是一章,大意如此:今后大伙凑在一起,谁也不许说些“掰生(不利于团结)”的话,如果谁不遵守的话,以后就别进我老李家的门!

因为有了这个“约法三章”,在这个“十一”,三个姑爷在饭桌上才会这么乖。一家人团聚,目的不是吃饭,需要语言交流,现在姑爷们都不吭声,气氛与往昔相比,肯定是不够热闹。气氛如此沉闷,耐不住寂寞的小兰说:哎,都低头喝闷酒有啥意思啊?二姐夫,给我们讲个段子呗,我听说现在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在一起喝酒,就爱讲段子。老戴笑笑,摆摆手:我在这方面是外行,真的是外行!坐在一旁的何大伟,拍拍老戴的肩膀说:你那是谦虚,肯定是谦虚!二姐李臻马上替丈夫解围:真的,我家长安和别人不一样,在这方面特别不擅长。听李臻这么说,小兰有点儿不高兴了:不就说个段子吗,能降低你们的身份咋的!说到这儿,小兰冲何大伟一扬下巴颏:大伟,上!你给大伙讲一个!何大伟倒是爽快:段子我倒是会几个,不过有点儿荤。母亲听何大伟这样说,马上制止:荤的你就别讲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男男女女的,就别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何大伟急忙点头:咱妈说的对,咱不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吧,我说几个脑筋急转弯吧,考一下大伙的智商!众人一听是脑筋急转弯,都拍手叫好:急转弯好哇,那就脑筋急转弯吧!

见众人叫好,何大伟精神抖擞,学小品里的赵本山的样子,开始说起脑筋急转弯了:“泪滴们安得肩头们(女士们先生们)”,请听题!说——有一个老爷子,住十二楼,可为什么他从来不乘电梯?

母亲马上抢着说:那还用说,肯定是电梯坏了呗!大伟,我说的对不对啊?

NO!何大伟摇摇头。

父亲也来了兴致:是不是那老爷子腿脚不好啊?

NO,NO !何大伟又摇摇头。

小兰说:那老爷子心脏不好,不敢坐电梯——大伟我说得对吧?

对啥呀,就你那智商,也就相当于五至六岁的儿童吧!何大伟说。

小兰笑着给何大伟一个“脖溜子”:说啥呢?

这时,小芬试探地问:是不是那老爷子住的是一楼啊?

听小芬这样说,何大伟学着电视上《开心辞典》里王小丫的语气说:恭喜你,答对了!

全桌人惊讶地看着小芬,都夸她聪明。小芬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也是瞎蒙的。

二姐李臻在一旁说:还别说,芬儿还真挺适合回答脑筋急转弯的,琢磨这类问题得用超常思维。

母亲也说:谁说咱家小芬的脑袋慢?我看比你们都快!

受到夸奖的小芬,心情好了一些。

何大伟又说了个脑筋急转弯:“泪滴们安得肩头们”,请听题!说——什么书的毛病最多?

一直没参与这项活动的老戴,忍不住开口了:这能算是问题吗?盗版书呗!

何大伟摇摇头。

李臻不解地问:我家长安说的一点儿不错,那不是盗版书是什么啊?接下来,身为小学教师的李臻深恶痛绝地说起盗版书的危害,让她不能容忍的是,书摊上卖的盗版书中,有不少是以教辅名义出版的,质量特别差,尤其是那些错字啦,语病啦,到处都是,防不胜防,危害极大……

这个脑筋急转弯的确有点儿难度,谁也没说出正确答案。

小芬寻思了一会儿,抬起头试探地问:你说的是不是诊断书啊?

何大伟听了小芬的答案,马上惊喜地站起来,握住小芬的手,夸张地说:“噢,买疙瘩(我的天)”!恭喜你,你又答对了!

大姐小华对小芬的答案百思不解: 它咋就能是诊断书呢?

大姜对小华说:你的智商也真够可以的了——诊断书不就是让大夫往上写你身体有啥毛病的吗!

小华白了丈夫一眼:说啥呢,你身体才有毛病呢!

何大伟说:刚才的这些急转弯都有点儿难度——这样吧,我说个简单点儿的。请听题!说——河里有十只青蛙在洗澡,只有一只穿着裤头。问,这个穿裤头的是啥的?

尽管何大伟说这个急转弯很简单,可还是没有人能答出来。

母亲笑了:这不是瞎掰吗?青蛙哪有穿裤头的!

大姜想了想,说:我知道了——那个穿裤头的青蛙是个太监吧?

大姜的回答把全酒桌的人都逗笑了。

小华用手打了丈夫后背一下,笑着说:亏你想得出来!

大姜笑了:我这不也是想来个超常思维吗!

何大伟见没人回答得对,在众人的催促下公布了答案:我告诉你们吧,那个穿裤头的青蛙是搓澡的!

何大伟的话音刚落,饭桌上的人一片哗然,说你这是啥破急转弯啊,一点儿水准没有,既不逗乐,也不机智。

正当大家抨击何大伟出的这个急转弯时,小芬的脸上风云突变,双手捂着脸跑出门去,由于她的动作太快,把屁股下的塑料凳子带翻了。

一直挨着小芬坐着的大姐小华,见状急忙追了出去。小芬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全家人都弄蒙了,你瞧着我,我瞧你,面面相觑:芬儿这是咋的了?

母亲愣了一会儿,突然醒过腔了,脸一下子拉长了。老太太顿时变得异常激动,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随后又把父亲的那杯啤酒夺过来,一仰脖喝光了。两杯啤酒进肚,老太太的脸红得像煮熟了螃蟹。

父亲愣眉愣眼地瞧着的母亲:这都是咋的了,吃错药了?

母亲显然是有了几分醉意,指着何大伟严厉地说:你说,你是不是成心的,啊?

何大伟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妈你是啥意思啊,啥是不是成心的?

母亲满脸怒色:我看你就是成心的,故意的!你明明知道小芬是啥的,是成心这么说的!

“噢,买疙瘩”!何大伟依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莫名其妙地摊开双手,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你老人家说明白点儿行不行,我咋越听越糊涂呢?

母亲一挥手:你少给我装糊涂!芬儿给人搓澡咋的了,靠力气挣钱,不偷不抢的,用得着你编瞎话寒碜她吗?人要是生活有出路的话,谁愿意那种的活!

老太太说完,觉得不解气,抓起一把羹匙朝何大伟扔去:我让你“买疙瘩”!

何大伟急忙一躲,那羹匙撞到墙壁上,然后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听了母亲的话,众人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小兰急忙过来劝母亲:妈,你这可是冤枉我家大伟了——他真的不知道芬儿在啥,别说是他,就连我也不知道。

何大伟望着众人,尴尬地摊开两手: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芬儿在啥!

母亲本来不胜酒力,这两杯啤酒下肚,难免有些失态。老太太情绪非常激动,对何大伟不依不饶,甚至把小兰也捎带进去了:啊,说句不知道就心安理得了?芬儿不是别人,她是你们的亲妹妹啊!她现在的子有多难,你们知道吗?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声泪俱下:芬儿在外面受了欺负,身上让人家给挠得左一条子右一道子的……你们还编瞎话寒碜她,还算是亲姐夫亲姐妹吗!

父亲拉了拉母亲,劝说道:你看你是何苦的呢,人家大伟真的不知道是咋回事……

母亲用力甩开父亲的手:谁也别拦我,让我把话说完!

老太太这次是真的发威了,平时谁也没见过她竟会如此激动。闺女也好,姑爷也好,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知道,老太太现在就像一个已经点燃的桶,有谁不知趣敢去碰一下,肯定会被炸个粉身碎骨。

母亲对自己的闺女和姑爷一个也不饶恕,挨着个提名道姓地数落:还有你,李臻!平时你总是吹你家戴长安这么有本事,那么有本事的,可你们啥时候考虑过帮帮芬儿?老二,我知道你这个人抠门儿,让你拿钱你舍不得,可帮她找个像样的工作总可以吧!

受到数落的李臻觉得很委屈:妈,你这话可不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不帮她呀,再说她从来也没和我吱声啊?

母亲马上责问:人家不吱声你就有理了——这种事用得着人家吱声吗?你没长眼睛啊,她现在是啥情况,你们看不见?真是奇了怪了!

李臻认为母亲太不讲理,即使喝了点儿酒,也不该这么说话,觉得很委屈的她,含着眼泪说:妈,你要是这么说话,认为我们不关心小芬,看我们不顺眼,那我们以后就没法回家来了!

母亲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我说老二,你别拿这话吓唬我,你走,现在就走!

李臻果真拉起老戴义无反顾头地走了。

老太太一挥手:都走,都走,吓唬谁呀?事情闹到这一步,场面已经难以收拾了。父亲见李臻和老戴走了,气恼地斥责母亲:我说老王,你咋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呢?

母亲一回头,冲着父亲就“咬”了一口:你也不是啥好东西——芬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这个当爸的问过一句吗!

父亲急忙拱手:好,好,好,我不是好东西,行了吧?

这时,小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对母亲说:我追了老远才追上,不管我咋喊,她就是不回头。我劝她回来,她就是不肯,说是要一个人走走散散心。芬儿还说她刚才不是冲她三姐夫去的,主要是自己心里不好受……

母亲听了,立刻拍着大腿,放声大哭起来:我的芬儿,我可怜的孩儿啊,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哇……这年头没好人,都他妈的狼心狗肺——那个老帮子,你他妈的咋不“嘎崩”一下子瘟死了呢,你他妈的咋就不得癌症呢?你咋他妈的这么狠啊,把我闺女的身上挠得一条子一道子的,你咋就下得去手啊……

父亲向小华和小兰使了个眼色:你妈喝醉了,快把她扶到里屋的床上去!没有酒量,还逞能!真是的,那么大岁数了,说她啥好呢!

小华和小兰把母亲搀扶到里屋,安顿在床上,片刻工夫,老太太便睡着了。

被弄得莫名其妙的小华,没看见李臻,问小兰:你二姐呢?

小兰苦笑:别提了,让咱妈给骂走了!唉,幸亏你去追小芬,算是逃过了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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