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总裁夫君是试车手 · 我叫老徐 · 2026-07-09 22:39:11

林晓曼的电话是在周二下午打来的。

范思雨正在看一份关于第三事业部专利清单的文件——恒远发了并购意向书之后,她让周秘书把第三事业部所有核心技术专利全部列了出来。一共三十七项。

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晓曼”。

"查到了。"林晓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恒远的资金链——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

范思雨放下专利清单,靠在椅背上。

“说。”

“恒远汽车去年的总营收大约一百二十亿,净利润大约八亿。十八到二十亿的收购对价,占他们去年净利润的两倍半。他们去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只有十二亿——也就是说,如果全部用自有资金收购,现金不够,至少要补六到八亿的缺口。”

范思雨点了一下头。

“所以他们需要融资。”

"对。"林晓曼的声音变慢了,像在一条一条地梳理,“我查了他们最近的融资记录——上个月,恒远和一家叫’鼎盛资本’的公司签了一份框架协议,融资规模十五亿。鼎盛资本——”

"我知道这家公司。"范思雨说。

“你知道?”

"鼎盛资本的实控人叫赵洪涛。"范思雨说,"他三年前就想收购范氏的部分股权,被我拒绝了。他和我父亲——"她停了一下,“是同一辈的人,在行业里有些交情。”

"那就是了。"林晓曼说,“王彦铭找鼎盛资本融资,不一定是巧合。赵洪涛和范董有交情,王彦铭通过这层关系拿到融资,可能还顺便拿到了一些关于范氏内部的——”

"信息。"范思雨接上了她的话,“他不需要具体的机密,他只需要知道董事会的构成、各董事的态度、以及我父亲对我的真实立场。这些信息,不需要机密渠道,通过行业饭局就能打听到。”

"没错。"林晓曼说,“所以恒远并购的资金来源是薄弱环节——融资还没到位,框架协议只是意向性的。如果你能在公开渠道质疑恒远的收购能力——比如质疑他们的资金是否足以支撑十八到二十亿的收购——他们的并购逻辑就会出现裂缝。”

范思雨的手放在扶手上。

她没有攥紧。这次是松的。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晓曼。”

"不客气。"林晓曼的语气柔了下来,“思雨,还有一件事——私人的。”

“说。”

“你那个试车手先生——他好不好?”

范思雨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听周秘书说了——你在试车场和他面对面吃了排骨饭,你穿的是裤子不是裙子,你还——"林晓曼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笑意,“买了防晒霜。两瓶。男用女用各一瓶。”

范思雨沉默了两秒。

“晓曼。”

“嗯?”

“你什么时候和周秘书这么熟了?”

"上周五我去你公司看你,周秘书给我倒了杯咖啡。我们聊了十分钟。"林晓曼笑着说,“放心,我只问了该问的。”

“什么该问的?”

“他好不好。”

范思雨没有回答。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林晓曼说,“你忙你的,有空出来吃饭。你选地方,我请你。”

电话挂了。

范思雨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

指甲剪得很短——比正常的长度短大概两毫米。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外祖家学会的。外婆说,练绣花的人指甲不能长,长了会勾线。

外祖家。

女性身份认同的来源。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专利清单,继续看。

周三上午,范氏集团总部二十九楼。

范思雨召集了一次董事会。

不是正式的董事会——是临时召集的沟通会,议题只有一个:恒远并购意向书的应对策略。

十二个董事,到了十一个。陈董事缺席——范鸿礼的老部下,据说身体不适。

剩下十一个董事里,有四个是父亲的人。

会议在二十九楼的小会议室里开。

范思雨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各位,恒远的并购意向书,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她开口了,声音很平,语速比平时快了零点三倍,“我今天想跟大家讨论一下应对方案。”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恒远的收购对价是十八到二十亿,按第三事业部上一年度营收的三点二倍计算。这个倍数在行业里不算高——正常收购倍数在三到四倍之间。所以从价格上看,恒远的报价是有诚意的。”

坐在左手第二个位置的董事——姓周,不是周秘书那个周,是另一个周姓董事,五十多岁,也是父亲的人——开口了。

“范总,既然价格有诚意,我们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卖掉第三事业部,套现十八到二十亿,拿去做别的,回报率可能更高。”

"周董说得有道理。"右手第一个位置的董事附和,“第三事业部去年的净利润只有一点二亿,卖掉能拿到十八亿,相当于十五年的利润一次性回收。从财务角度——”

"从财务角度确实划算。"范思雨打断了他,声音没有升高,但语速变慢了——从快变成了很平、很稳的节奏,“但从战略角度看,不是。”

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面。

“第三事业部掌握着范氏全部的核心技术专利,一共三十七项。刹车系统十九项,悬挂系统十一项,底盘调校七项。这些专利是范氏整车的技术底座——如果卖掉,范氏就变成一个组装厂。组装厂的毛利率是多少?十到十五个百分点。第三事业部的技术授权收入是多少?每年大约三点五个亿。这笔账,各位可以自己算。”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

"另外——"范思雨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我让闺蜜林晓曼——鼎恒公司CFO——帮我查了恒远的资金链。结论是:恒远去年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只有十二亿,十八到二十亿的收购对价存在六到八亿的缺口。他们需要通过外部融资来补足——目前签了一份十五亿的框架协议,方是鼎盛资本。但框架协议不等于正式合同,融资是否到位还是一个问号。”

她把白板笔放下来,看着在座的十一个董事。

“所以——恒远的并购,不一定是真的要买。他可能是在用并购当杠杆,撬动我们的股价和股东信心。如果我们草率同意,卖掉了第三事业部,十八到二十亿到手之后呢?恒远如果后续资金链断裂,这笔交易可能本无法完成交割——但我们的核心技术已经签了转让协议,拿不回来了。”

会议室安静了。

那个姓李的董事——唯一一个不是父亲亲信的董事——第一个开口。

"范总的分析有道理。"他说,“我倾向于不卖。至少在恒远资金链没有完全确认之前,不卖。”

范思雨看着他。

“谢谢李董。”

然后她看向其他董事。

“其他各位有什么意见?”

沉默。

父亲那四个董事,有三个没有说话。

只有周姓董事开口了。

“范总说的有道理。但恒远——”

"周董。"范思雨打断了他,“我今天不是来投票的。我只是把信息摆出来,让大家自己判断。投票的事,等恒远的正式收购方案出来之后再说。”

她顿了一下。

“散会。”

董事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范思雨最后一个走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手里攥着那支白板笔。

攥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下午三点,试车场。

徐子航正在做A5车型的第三轮高温制动测试。

测试结束后,他摘下面罩,走向维修车间。

刘浩迎面跑过来。

“子航!今天的报告——周秘书说不用发她邮箱了,直接发范总办公室。”

“好。”

"还有——"刘浩放低了声音,“今天中午范总在总部开了一个董事会的沟通会。周秘书说,范总把恒远的资金链问题在会上公开了——”

“你怎么知道的?”

"周秘书跟老马说的。老马跟老三说的。老三跟小孙说的。小孙跟我说的时候,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刘浩说,“但我还是听到了关键部分——范总说恒远可能不是真想买,是用并购当杠杆。”

徐子航看着维修车间里那辆A5测试车。

“所以呢?”

"所以——"刘浩的表情很微妙,“你的报告,可能不止是报告了。”

徐子航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上个月的刹车系统测试数据,你在董事会上帮范总拿到了供应商涨价百分之三的审批。这个月的A5车型测试数据——你跑了四轮制动测试,每一轮的报告都是S级——如果恒远真的拿第三事业部开刀,你的这些报告就是范总手里最有力的证据。”

他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吧?试车虾系统现在不只是测试工具了——它变成了范总的谈判筹码。”

徐子航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向测试车,拉开车门。

"继续测。"他说,“下午还有一轮低温工况。”

“子航——”

“测完再说。”

刘浩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上八点,别墅。

范思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恒远汽车近五年的财务报表。

她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数字在她眼睛里跳动——营收、利润、现金流、负债率、存货周转率——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信号,告诉她恒远的真实状态比表面看起来脆弱得多。

但脆弱不代表没有威胁。

一匹受了伤的狼,在绝境中可能比健康的时候更危险。

客厅的门响了。

徐子航走进来,换了拖鞋,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蜀黍家战术衬衫,牛仔裤左膝的补丁又磨白了一点,深棕色商务皮鞋擦得很净。

"今天测试怎么这么晚?"范思雨问,没有抬头。

"多跑了一轮。"徐子航说。

“为什么?”

"刘浩说我的报告可能被拿去当筹码了。"他说,语气很平,“所以多跑了一轮,数据更充分一点。”

范思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他。

灯光下,她的头发散着——下班回来之后没有盘起来。嘴唇是本来颜色,脸上没有妆。

她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冰冷,不是柔软,是两种东西在打架。

"你——"她开口了。

"范总。"徐子航打断了她,“报告我发到你的邮箱了。四轮数据全部S级。低温工况的刹车距离比常温长了零点八米,在可控范围内。”

他顿了一下。

“你看完就知道恒远的新车型制动能力什么水平了。”

范思雨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徐子航。"她最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上心了?”

徐子航想了一下。

"协议上写的。"他说,“副总级薪资。副总该做的事。”

范思雨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了。

"你说的对。"她说,“副总该做的事。”

她站起来,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排骨汤在冰箱里。"她说,“今天煮了很多。够两天。”

“好。”

她走上二楼了。

卧室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

徐子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光很白,白到有点刺眼。

他闭上眼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上心了?”

他想了想。

协议上写的。

副总级薪资。

但他在想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别的东西。

很小。

小到他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