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靠山屯炊烟稀疏。
家家户户窝在炕上猫冬,棒子面糊糊都快见底了,谁也不舍得多烧一把柴。
赵老六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缩着脖子抽旱烟。
忽然,他眯起眼看到山路上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走越近。
赵老六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雪地里。
“我的个娘咧!”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一个人,拖着一头巨大的野猪,腰间还挂着野兔、野鸡和一头傻狍子从大雪封山的后山方向,一步步走回村子。
“快来看啊!顾猛打了头大野猪回来!”
赵老六扯开嗓子喊,声音顺着北风传遍半个村子。
呼啦一下,家家户户推门出来。
男女老少围在村口,看着顾猛扛着那头三百斤的大野猪,一步步走到大队部门前。
“咣当!”
他把野猪往地上一扔,冻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了。
大雪封山,老猎户都不敢进山,这黑五类一个人拖了头三百斤的野猪下来?
“我的天爷!”
李寡妇捂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猪少说三百斤吧?他一个人拖下来的?”
隔壁院的钱婶子不敢相信。
“你看他胳膊上的血,还跟猪搏斗过!”
人群炸开了锅。
大队长赵德柱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野猪,旱烟锅子差点没拿稳。
“顾猛,这……你一个人打的?”
“嗯。”
顾猛把柴刀在雪地里,“赵大队长,按规矩猎物交公分配,猎户留三成对吧?”
赵德柱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老规矩猎户三成大队七成。”
他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三百斤野猪,七成就是二百一十斤肉。
大雪封山断粮的当口,这就是救命粮!
“好小子!”
赵德柱重重拍了拍顾猛的肩膀,态度跟上午截然不同。
“你这可是给全村立了大功啊!”
顾猛没搭理他的热乎劲儿。
“我那三成,猪腿和板油我要了。剩下的野鸡兔子狍子都算在三成里。”
“行!都依你!”
赵德柱满口答应,他转头就开始安排猪分肉。
大队部前架起大锅,烧水褪毛,整个靠山屯都飘着久违的肉香。
村民们排着队等分肉,看顾猛的眼神全变了。
“这小子了不得啊。”
“可不是嘛,一个人翻三百斤的野猪,这身板子比老猎户都猛。”
“以前咋没看出来呢?”
人群边缘,刘老太铁青着脸,拽着王二狗躲在一旁。
她本来打算今天闹到大队部,把顾猛和张秀兰拉出来批斗。
可现在,顾猛扛着三百斤野猪回来,全村人都分了肉。
谁还会帮她说话?
“婶子,这事儿……要不先缓缓?”
王二狗捂着肿脸,含混地说。
刘老太狠狠瞪了他一眼,一甩袖子走了。
缓?
她咽不下这口气!
但今天确实不是时候。
傍晚,顾猛提着三十斤猪腿肉和一大块板油,还有三只野鸡两只兔子,回到自己的茅草屋。
张秀兰早就等在这了。
她听说了顾猛扛野猪回村的事,一下午心都悬着。
看到他进门,先看到他胳膊上带血的布条。
“伤着了?”
她快步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就看。
“皮肉伤,不碍事。”
“不碍事你个头!这口子都翻出来了!”
张秀兰红了眼圈,赶紧烧水给他清洗伤口。
她手指纤细,动作却麻利。
擦血、敷草药、撕布条缠绕一气呵成。
顾猛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嗅着她身上那股皂角香混着体温的味道。
“你这腰咋使的,扛那么重的野猪,不知道悠着点?”
张秀兰边缠布条边嘟囔,顾猛一怔。
张秀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红到了耳。
“我……我说的是你这腰背,打猎扛猪费腰!”
她慌忙解释,耳朵尖都红透了。
顾猛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一勾。
“哦,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昨晚费的那个腰。”
“顾猛你!”
张秀兰抬手就捶他口,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顾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张秀兰身子一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屋里炭火明灭,映得她眼波流转,脸颊绯红。
气氛突然就变了。
“别……别闹,先吃饭。”
张秀兰低下头,声如蚊蚋,“我煮了猪肉炖粉条。”
她挣开手,转身去灶台上端菜,步子有点发飘。
顾猛盯着她被棉裤绷得紧实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先吃饭。”
他暗自念叨,“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话倒没说错。
远超常人的体能消耗让他今天打了大半天猎,胃里早就像着了火,饿得前贴后背。
张秀兰端上来一大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三个玉米面饼子。
顾猛风卷残云,连肉带汤带饼子全扫进肚里。
吃饱了,那股子热劲又上来了。
骨节微微作响,肌肉充血膨胀,浑身上下暖洋洋的精力充沛到要溢出来。
张秀兰收拾碗筷,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碗摔了。
“你……你那个眼神能不能收一收?”
“啥眼神?”
“跟山里饿狼似的那个眼神!”
顾猛嘿嘿一笑,翻身上炕。
“快过来,冷。”
张秀兰磨磨蹭蹭把灶台收拾净,咬着唇上了炕。
刚钻进被窝,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搂住了腰。
“你受了伤,今晚不行……”
“正因为受了伤,才得好好补补。”
“补你个大头鬼!”
张秀兰嗔骂一声,却没再挣扎。
被窝里渐渐热了起来,破木板床又开始了熟悉的吱呀声。
这一次,张秀兰没再害怕,她咬着被角眼里雾蒙蒙的,像是起了一层水汽。
后半夜,张秀兰瘫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口画圈。
“顾猛……你天天这么折腾,我真顶不住。”
“那就慢慢习惯。”
“不要脸。”
她锤了他一下,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满足的慵懒。
沉默了一会儿。
“秀兰。”
“嗯?”
“明天我再进一趟山,这回不打猪了,抓几只活兔子回来,搞个套子阵细水长流。”
“你还要进山?”
张秀兰撑起身子,眉头皱起来。
“不进山吃啥?光靠工分饿死都轮不上咱。”
张秀兰沉默了,他说的是实话。
工分制度下,顾猛这种黑五类的工分最低,本养不活自己。
“那你小心点。”
她把头埋回他口,“别又受伤了。”
“放心。”
顾猛闭上眼睛,感受着小腹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热流,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换常人,这种伤口少说得养半个月。
他估摸着,明天就能活动自如。
这身子骨,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