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春以来,靠山屯忙了起来,顾猛跟赵德柱谈妥了山货收购的事。
大队部出面组织,村民上山采蘑菇、捡木耳。
顾猛按斤收购,价格比供销社高两成。
消息一出,全村炸了锅。“真的假的?比供销社多两成?”
“不信你去问赵大队长,白纸黑字写着呢。”
“顾猛这小子,是真有本事。以前看他饿得跟条狗似的,现在人家成大老板了。”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但没人敢说三道四。
顾猛打死过黑瞎子,一个人撂翻八个混子的事,在十里八村传遍了。
惹不起,那就跟着赚钱。几天功夫,第一批蘑菇和木耳就收上来了。
顾猛验过货,品相不错。
他叫陈老二的大儿子帮忙看着秤,自己骑车把样品送去县城给周玉芬过目。
周玉芬看了很满意。
“不错,品质比我预期的好。第一批要五百斤蘑菇、三百斤木耳你多久能凑齐?”
“半个月。”
“好,到时候我派车来拉。”
谈完正事,周玉芬非要请他喝茶。顾猛推辞不过,在她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周玉芬给他倒了杯茉莉花茶,自己靠在椅背上翘着腿。
“你可真行,几个月前还是个挨饿的人,现在都做上批发生意了。”
“穷则变,变则通。”
“哟,还文绉绉的跟谁学的?”
“学不了的,天生的。”
周玉芬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顾猛,你跟我认识的那些农村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有野心,穷怕了的人要么认命,要么拼命。你属于拼命的那种。”
“不拼命能行吗?等着饿死?”
周玉芬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弯腰给他续水,领口微开,一缕烫过的卷发垂落,恰好擦过他粗糙的手背。
顾猛敏锐的嗅觉,轻易捕捉到她身上那股雪花膏混着城里女人的成熟脂粉香。
“以后常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送了货就来。”
“不送货也可以来。”
顾猛抬头,跟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跟张秀兰第一次来敲门时不一样,也跟林婉晴在月光下闭上眼睛时不一样。
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不加遮掩的邀请。
“行了,我该走了。”
顾猛站起来。
周玉芬直起身子,退开一步。
“路上小心。”
顾猛骑车出了县城。
一路上,脑子里闪过周玉芬弯腰倒水时的画面。
“这女人,不好惹。”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但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顾猛没直接回家,先去了趟自留地。
苞米苗长势不错,绿油油的已经有小腿高了。
他蹲下来查看土壤墒情,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股清甜的皂角香。
“顾猛哥!”
赵翠花从旁边的地里跑过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褂,头上扎着红头绳。
就是顾猛前天买的那条。“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你扎的那个红头绳?”
赵翠花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脸一红。
“嫂子给我的,说是……说是你从县城带回来的。”
“好看。”
赵翠花低头,嘴角使劲往下压但压不住。“你……你别老夸我。”
“实话实说而已,你今天不忙?”
“我来给苞米浇水。我爹腰还是不太好,地里的活都是我。”
顾猛看了看她家的地,苞米苗比他家的矮了一截。
“你上次追肥追少了,我帮你补一遍。”
“不用了吧,你刚从县城回来,累不累?”
“不累。”
顾猛说就,回家扛了一袋子农家肥过来,弯腰开始给苞米追肥。
赵翠花在后面浇水。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口子侍弄自家的地。
太阳渐渐西沉。完活,两人坐在苞米地边上的田埂上。
“顾猛哥。”
“嗯。”
“村里人都说你要当万元户了。”
“瞎传,还差得远。”
“但你比以前可强多了,以前你住那破茅草屋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你。”
“不敢看?为啥?”
“可怜呗。”
赵翠花小声说,“那时候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我娘说你活不过那个冬天。”
“所以你那时候不搭理我。”
“我……我那时候不认识你嘛。”
“现在认识了?”
“认识了。”
赵翠花垂着头,手指揪着一棵狗尾巴草。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把苞米地染成橘红色。
“顾猛哥。”
“又怎么了?”
“你觉得我好不好?”
“好啊,勤快、能长得也顺眼。”
“就顺眼?”
“不然呢?”
赵翠花撇嘴。“人家问你好不好看,你说顺眼那不跟说一头牛长得周正一样?”
顾猛哈地笑了。“行行行,不是顺眼。好看挺好看的。”
“哼。”
赵翠花嘴上哼了一声,但眼角都是笑。
她侧过身,整个人几乎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翠花,天黑了,该回家了。”
“再坐会儿嘛。”
“你娘一会儿又该扯嗓子喊你了。”
“让她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赵翠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手背上。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扣进了他的指缝。
“你手好烫。”
她小声说。“我跟你说过,我火力旺。”
“又说这个。”
赵翠花拧了一下他的手指。“你到底懂不懂啥叫火力旺?”
“就是身上热呗。”
“还有呢?”
“还有啥?”
顾猛凑近她的耳朵,滚烫的气息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晚上不怕冷,一个人也能把炕暖热了,甚至还能再暖个人。”
赵翠花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你耍流氓!”
她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就跑。跑了两步,脚被田埂上的苞米秧绊了一下。
顾猛长臂一伸拽住她的胳膊,顺势往回一带。
赵翠花整个人扑进他坚硬的怀里,比上次在河边更近。
她能感觉到他膛有力的起伏,强劲的心跳。
和他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男人气息。“你……你松手。”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顾猛低头看她。晚霞的余光映在她脸上,嘴唇微微张着,眼神又慌又乱。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赵翠花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她闭上了眼睛。
两张脸越来越近,鼻尖已经碰到了一起。
“翠花!翠花你个死丫头!天都黑了还不回家做饭!你爹饿得嗷嗷叫了!”
赵大婶的大嗓门从村口方向炸了过来。
赵翠花像被蜂蛰了一样弹开。
“我娘来了!”
她慌慌张张地拍了拍衣服,抹了一把脸。
“我……我先走了!”
“嗯。”
赵翠花撒腿就跑。跑到田埂尽头,又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猛站在苞米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呼出一口长气。“差一点。”
他心里嘀咕着,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张秀兰正在收拾院子。
“地里完了?”
“嗯。”
“就你一个人?”
顾猛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赵翠花也在地里浇水,帮了把手。”
张秀兰头也不抬。
“哦。”
又是这个字。他听了快一万次了,顾猛还是觉得酸得牙疼。
他进了灶房,林婉晴正在灶台前热饭。
锅里还多了一碟子凉拌黄瓜。
“你做的?”
“嗯,后院的黄瓜架上结了几早黄瓜,我摘了。”
林婉晴把碟子端到桌上,手指跟他的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缩了缩手。
“婉晴。”
“嗯?”
“后天跟我进山,上次那片山坡,我上午去踩过点了又闻到了那股味。”
林婉晴眼睛一亮。“又有人参?”
“大概率,但得你去确认。”
“好!”
她笑了,笑得很甜。顾猛看着她的笑脸,想起了在山坡上拉她那一把。
想起了她撞进怀里时身上那股子清淡的皂角味和微弱的体温。
“嗯,后天。”
他移开目光这一晚,张秀兰的脾气格外好。
她主动给顾猛倒了酒,还夹了好几块肉到他碗里。
“今天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猛纳闷。“我高兴不行?”
“你高兴我也高兴,但你到底高兴啥?”
张秀兰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银耳环,她已经戴上了。
在煤油灯下,银耳环反射着微光,映衬着她白净的脸颊。
二十五岁的女人,保养得好,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好看吗?”
顾猛盯着看了两眼。
“好看。”
张秀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一晚,她格外主动。
关了灯拉上帘子之后,她像水蛇一样缠了上来。
“你今天把我伺候好了,明天再出去忙。”
“秀兰你……”
“嘘,别说话。”
木板炕又开始吱呀作响。张秀兰今晚眼底泛着火光,似要把失去的关注全都抢回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而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自己最野性风情的一面尽数展露。
顾猛被她撩得三腰子滚烫翻涌,浑身的精力犹如开了闸的洪水。
半夜,张秀兰软绵绵地趴在他宽阔的膛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你个没良心的。”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自己招惹的。”
“我就试试你还惦不惦记我。”
“满意了?”
张秀兰在他口蹭了蹭,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一切。
西屋里,林婉晴把枕头用力捂在耳朵上。
今晚的动静比以往每一次都大,她知道嫂子是故意的。
是在宣示主权,但她没有生气。只是心里酸酸的,鼻子堵堵的。
她想起那天在山坡上,他的手臂箍住她腰的力道。
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轮到我的时候,一定不会比嫂子差。”
她在心里暗暗较劲,自己说完又觉得脸烫。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