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一早。
林婉晴天不亮就起来了,挽起袖子想帮张秀兰烧火做饭。
她虽然是城里来的,但下乡两年,粗活也学了不少。
只是手太细,想帮忙劈柴时险些砍到脚。
“你别逞能了!”
张秀兰夺过她手里的斧子,“这活儿不是你的。去,把面揉了。”
“好的,嫂子。”
林婉晴乖乖去揉面,手法虽然笨拙,但态度认真。
顾猛出了门,把西屋收拾了一遍。
搬走杂物,铺上草垫子和褥子,又从供销社换来一床新棉被。
“住这儿,门栓上了睡。”
他把钥匙丢给林婉晴。
“谢谢顾猛哥。”
林婉晴攥着钥匙,鼻子又酸了。
“别动不动就哭。”
顾猛皱眉,“住在我这儿,谁也欺负不了你。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好。”
林婉晴用力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顾猛准备进山。
最近几天忙着盖房子,存肉消耗得差不多了,得补充。
而且他有个更大的目标。
黑市上的老周跟他说过,公社那边的皮货贩子收大皮。
一张好的熊皮或虎皮,能卖几十块,顶一个壮劳力一两年的工分钱。
顾猛不敢想虎皮,但黑瞎子的皮,他可以试试。
强悍的体质让他的感知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现在他闻气味、听声响的范围,比一周前又扩大了将近一倍。
出门的时候,张秀兰照例叮嘱他小心。
林婉晴站在张秀兰身后,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嫂子,顾猛哥一个人进山,不危险吗?”
“危险。”
张秀兰叹了口气,“但拦不住。他那人,犟得跟头驴似的。”
林婉晴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顾猛轻车熟路地翻过第一道山梁,进入深林区。
大雪覆盖了一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但在他的感知里,这片山林充满了生机。
左边三百米外,有一窝松鼠在树洞里猫冬。
前方百米,两只獐子在刨雪找草。
更远的地方,有一股子浓烈的腥膻味,从西北方向飘来。
这个味儿,他在老猎户那里听说过是黑瞎子!
顾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新打的猎叉。
这把猎叉是他让铁匠用废铁打的,三尺长,叉头锋利比破柴刀好使多了。
他循着气味,猫着腰往西北方向摸去。
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桦树林。
气味越来越浓。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积雪半掩着。
洞口外的雪地上,有巨大的爪印。
黑瞎子的冬眠洞。
按理说,冬天黑瞎子应该在冬眠。
但这个洞口外的爪印是新鲜的,说明这头黑瞎子最近出来过。
可能是冬眠被打扰了,或者饿醒了。
顾猛后退两步,找了棵大松树,躲在下风口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他觉得今天可能白等的时候,洞口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里钻了出来,看样子足有五百斤。
顾猛瞳孔收缩,这黑瞎子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冬毛厚实油亮,肩背处的肌肉隆起,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包。
它从洞里出来,打了个哈欠,露出黄褐色的獠牙。
然后,它的鼻子抽动了几下。
顾猛的心沉了一下,它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黑瞎子猛地转头,一双小眼睛直勾勾锁住了顾猛藏身的松树。
“!”
顾猛骂了一声,握紧猎叉。
硬打?
五百斤的黑瞎子,就算体质远超常人,硬拼也凶多吉少。
但跑?
跑得过黑瞎子?
必须得用巧劲。
黑瞎子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四蹄刨雪,朝他冲过来。
顾猛转身就跑,但不是逃命,而是有目的地往一个方向跑。
他来的路上看到过一个陡崖,崖下是一条冻硬的溪沟。
崖边有棵歪脖子老松树,部被雪掏空了一半,摇摇欲坠。
他要利用地形。
黑瞎子在身后穷追不舍,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顾猛跑到崖边,猛然刹住脚。
陡崖就在脚下,七八米高。
下面是冻硬的溪沟和嶙峋的石头。
黑瞎子追到十几米外,速度降了下来。
它虽然愤怒,但动物的本能让它感觉到了危险。
顾猛没给它犹豫的机会。
他抡起猎叉,顺着那棵歪脖子松树被掏空的部,用力撬动冻土。
“嘎吱!嘎吱!”
松树本就摇摇欲坠,被猎叉借着巧劲一撬,轰然倒下。
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裹挟着积雪和碎石,朝黑瞎子砸了过去。
黑瞎子本能地往旁边一躲,但脚下的雪坡被松树带下来的震动搅松了。
巨大的身躯一滑,四蹄乱蹬,连着松树一起滚下了陡崖。
“轰!”
五百多斤的黑瞎子摔在崖下的溪沟里,砸碎了一层冰。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顾猛从旁边的缓坡绕下去。
黑瞎子摔断了一条后腿,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
它看到顾猛走近,发出绝望的怒吼,张嘴要咬。
顾猛举起猎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它的脖颈。
“噗!”
血柱飙射。
黑瞎子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顾猛拔出猎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着这头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咧嘴笑了。
“好家伙,这回发了。”
五百斤的黑瞎子,肉能吃一个冬天。
熊皮完整剥下来,能卖个好价钱。
熊掌更是稀罕玩意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
还有熊胆,顾猛想了想,决定先就地剥皮取胆。
五百斤的整熊他扛不动,得分批运回去。
他用猎叉和随身带的短刀,花了大半个时辰,把熊皮完整剥了下来。
又取出熊胆、熊掌,用布包好。
肉分成几大块,先搬了一批藏在路边的树洞里。
第一趟,他扛着熊皮和熊胆熊掌下山。
一百多斤的熊皮压在肩上,走了两个多钟头,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这一次,他没往大队部去。
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张秀兰和林婉晴正在院子里等他,看到他肩上扛着一整张黑瞎子皮,全傻了。
“你……你打了一头黑瞎子?”
张秀兰声音都劈了。
“嗯,五百来斤。明天再去搬肉。”
林婉晴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一个城里姑娘,黑瞎子只在课本上见过。
现在一整张皮摊在她面前,那股子腥膻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吓得腿都软了。
“顾猛哥,你是人吗?”
“不是人是啥?”
“我的意思是……太厉害了……”林婉晴脸红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张秀兰已经顾不上吃醋了,围着熊皮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皮子卖出去,得值多少钱?”
“少说三四十块。”
“三四十块!”
张秀兰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攒不下二十块。
三四十块,够买一辆自行车了。
“熊掌和熊胆更值钱。”
顾猛把布包打开,“熊胆入药,在黑市上能卖十几二十块。四只熊掌,算下来也得十几块。”
“加上肉呢?”
“五百斤肉,光吃就够咱仨吃一个冬天。拿出去卖,又是几十块。”
张秀兰嘴唇哆嗦。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穷得吃不上饭的黑五类吗?
“顾猛,咱们……是不是要发了?”
“刚起步。”
顾猛把熊皮挂在院里的木架上,“等我把肉搬回来再说。”
当晚,张秀兰破天荒地煮了一锅红糖水,给三个人一人倒了一碗。
“庆祝一下。”
她端着碗,脸上泛着红晕。
顾猛一口了。
林婉晴小口小口抿着,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甜,好久没喝过糖水了。”
她抬头看顾猛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秀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默默把碗放下。
这个丫头,怕是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