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殷程,今年二十七,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当会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起点,是在公司的茶水间。
那天下午,我正偷偷摸鱼喝速溶咖啡,同事王胖子突然拍我肩膀:“小殷,你那个余额宝里放了多少钱?”
“三万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傻?”王胖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昨天一天就赚了四千,你三万放余额宝,一年利息够我一天涨的?”
我当时就愣住了。
四千块,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王胖子掏出手机给我看,一个红彤彤的数字在上面跳。他指着屏幕说:“看见没?我八千本金,现在就这个数。”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动了。
不是心动,是心动那四千块钱。
回去之后我就在想,王胖子那种数学考过三十分的人都能赚,我好歹也是个会计,怎么着也不比他差吧?
晚上跟女朋友小琳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宝宝,你说我拿点闲钱去试试怎么样?”
小琳筷子一顿:“你懂吗?”
“可以学嘛。”
“你连基金都没买过。”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学啊。”
小琳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就像上次我说要学吉他,结果练了两天就把手指磨出泡,从此吉他成了衣柜里的摆件。
“你确定不是三分钟热度?”
“这次是真的。”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心虚。
但四千块钱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让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快速攒够首付的捷径。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红彤彤的数字。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跑到王胖子工位上,小声问他:“胖哥,那个到底怎么买啊?是不是随便买一个等着涨就行了?”
王胖子正在吃早餐,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吧,你看哪个顺眼就买哪个,反正行情好,都能赚。”
“那会不会亏啊?”
“怕什么,跌了就拿着呗,总会涨回来的。”
这句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危险的话。但当时,我却觉得特别有道理。
是啊,跌了拿着不就行了吗?总不能跌没了吧?
于是我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在网上搜“怎么开户”,然后稀里糊涂地点了一个链接,填了身份证、银行卡,又稀里糊涂地绑定了第三方存管。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快到我都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随便买买”的游戏,其实是在拿我的真金白银去赌博。
下班的时候,我兴冲冲地跟小琳说:“我今天把账户开好了,明天就能买!”
小琳正在化妆准备出门,听我这么一说,粉扑停在半空中:“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啊,我连密码都设好了。”
“你把多少钱转进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先……一万吧。”
实际上我转了两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一万太少,赚也赚不了多少。要赚就多赚点,这是我最朴素的想法。
小琳放下粉扑,认真地看着我:“殷程,我跟你说,你别听王胖子瞎忽悠。他赚了钱肯定会天天说,亏了钱你看他说不说。”
“我知道,我就试试。”
“试可以,但你别把所有钱都放进去,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等我也一天赚四千,看你还说不说我。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像个第二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躺在床上,我打开那个刚下载的软件,满屏的红红绿绿,花花绿绿的K线图,各种数字跳来跳去。
说实话,我一个都看不懂。
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王胖子不也看不懂吗?人家不照样赚钱?
现在回想起来,这大概就是韭菜的标准心态——
不懂没关系,反正别人都在赚。
看不懂K线没关系,反正行情好。
不知道是什么没关系,反正买了就能涨。
这种“没关系的”心态,后来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那是后话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两万变成了四万,四万变成了八万。我带着小琳去售楼处,特别潇洒地指着沙盘说:“就这套,全款。”
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我拿起手机,点开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我人生中第一支的代码。
那是一个朋友推荐的,说“这个稳,肯定涨”。
我想都没想,直接点了“买入”。
输入数量的时候,我还特意多输了一个零。系统提示我“资金不足”。
我悻悻地改回来,点了确认。
“委托已提交。”
看着屏幕上这几个字,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紧张,有点兴奋,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好像从这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每个月盼着发工资的普通上班族了。
我是一个股民了。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我忍不住又打开软件看了一眼。
红了。
虽然只涨了几分钱,但我的账户余额确实比买入的时候多了一点点。
那种感觉,就像第一次牵小琳的手,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我给王胖子发微信:“胖哥,我买了,涨了!”
王胖子秒回:“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等着数钱吧!”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所有同事都在吭哧吭哧活赚死工资,只有我找到了财富密码。
现在想来,真想把当时的自己拽过来,扇两个大嘴巴子。
因为第二天,那支“稳了肯定涨”的,跌了。
跌得不多,但那个绿色的数字,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开会的时候我在想,做报表的时候我在想,连上厕所我都在想。
小琳说得没错。
我就是三分钟热度。
但这个三分钟热度,却烧掉了我接下来好几年的安稳人生。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跌了那点钱,而是我突然意识到——
我对,真的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