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股市悟道:一个散户的顶级修行 · 刘启正 · 2026-07-09 22:36:36

那家食品公司的在十二月中旬涨到了二十八块五。我的浮盈从百分之三十五变成了百分之五十。两千五百块,对于每月工资到手不到七千的我来说,差不多是半个多月的辛苦钱。说实话,我开始飘了。虽然嘴上跟小琳说“要长期持有”、“要做时间的朋友”,但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殷程你太牛了,第一次认真研究就抓到了一支大牛股,再涨涨首付就有着落了。

人一旦开始飘,判断就会变形。之前我给自己定的规矩很明确:移动止盈,从最高点回撤百分之八就减仓,回撤百分之十五就。但十二月第二个星期,股价从二十八块五跌到二十七块二,回撤超过了百分之四。按理说还没到止盈位,应该继续持有。但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它跌——因为小刘跟我说,食品板块最近有大资金在吸筹,跌下来就是加仓的机会。

加仓。这个词从我入市以来就跟“危险”画等号。张工说过,散户亏钱的两大法宝就是追高和重仓。我居然又动了加仓的念头。不是因为它跌到了更便宜的位置,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被验证了,自信心爆棚,想用更多的本金去博更大的收益。之前的判断正确,不等于现在加仓就是正确的。之前两万块亏了三千我割肉了,现在好不容易用五千块赚回来大半,却又想把更多的钱扔进去。

小琳注意到我最近又有点不对劲。以前我盯盘是在书房里偷偷盯,最近开始在餐桌上也时不时瞟一眼手机。周三晚上吃火锅,她刚把毛肚下锅,我一抬头看到手机推送了食品板块的新闻,下意识就点开了。毛肚在锅里煮老了,小琳用漏勺捞出来的时候,已经缩成了橡皮。

“你有事。”她放下漏勺,语气很平。

“没事。”

“你从坐下到现在看了不下十次手机。比我闺蜜失恋的时候还夸张。”

“最近行情波动大,我多看看。”

“你不是说要看长线吗?长线需要每分钟都看?”她把煮老的毛肚夹到我碗里,动作很轻,但眼神很重,“殷程,我跟你说真的。你最近跟三个月前有点像了。又开始吃饭看手机,又开始心不在焉。上次这样的时候你亏了三千块。这次是赚了,但你的状态比亏钱的时候还让我害怕。”

我沉默了。不是因为被骂了,是因为她说得对。赚了钱之后我确实又开始心浮气躁,又开始频繁盯盘,又开始觉得“这次不一样”。赚了钱比亏了钱更考验人性。亏钱的时候你怕,怕的时候反而谨慎;赚钱的时候你飘,飘的时候反而容易犯大错。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我没再看手机。毛肚煮老了确实不好吃。

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交易软件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加仓的念头像一只苍蝇,怎么赶都赶不走。“加一点,就加两千块,总共也才五千块的本金,不多。”“你之前研究得那么透彻,现在跌了正好是机会,不加仓对不起自己的研究。”“张工说过,好公司跌了应该高兴才对,便宜了不买什么时候买?”

这些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我到底是想加仓,还是想赌?如果真的是因为跌到更便宜了所以加仓,那为什么不是在它二十四块的时候加?那时候估值更低。为什么偏偏是涨到二十八块五回落到二十七块二的时候,才觉得“便宜了”?因为不是真的觉得便宜,是被二十八块五锚定了。觉得从二十八块五跌下来就是打折,其实二十七块二比二十四块贵多了。

这叫“锚定效应”,我在张工推荐的那本心理学书里读到过。

我给张工发了一条微信,把最近的想法老老实实说了一遍。包括我想加仓的冲动,包括我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包括小琳说我“又开始跟三个月前一样了”。

张工过了好久才回。我猜他刚加完班。

“首先你要知道,你现在有加仓的冲动,是正常的。赚钱之后想赚更多,这是人性。不丢人。但你要分清楚两件事:你是真的因为逻辑更确定了才加仓,还是因为涨了觉得自己牛了才加仓?”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大概率是后者。”我回。

“那就不加。涨了之后加仓,叫追涨。跌了之后加仓,叫摊平。两者的共同点是:你都觉得自己比市场聪明。但你不是比市场聪明,你是被自己的盈利冲昏了头。记住,你能赚到这笔钱,不是因为你多牛,是因为你选了一个好公司、等了一个好价格、熬了一段横盘。这三件事跟你的智商没有半毛钱关系,跟你的耐心有关系。现在你想加仓,恰恰是在放弃耐心。”

“那如果它真的跌到了更好的买点呢?”

“如果跌到了你当初买入时的估值水平,或者更低,而基本面没有任何恶化,那时候加仓是合理的。但现在它只从最高点回撤了四五个点,估值还在合理偏上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是便宜,也不是贵。它只是‘不便宜’。不便宜的时候,不应该加仓,也不应该卖出。应该不动。”

不便宜的时候,不动。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失望。但仔细想想,股市里绝大部分的错误作,都发生在“不动”应该是最好的选择的时候。涨了怕错过,所以追;跌了怕被套,所以割;横盘怕无聊,所以换。真正能安静地“不动”的人,反而是最少的。

“张哥,我最近确实有点飘。小琳也看出来了。”

“能意识到自己在飘,说明还没飘太高。有些人飘到天花板了还以为自己在地面。你不是问我什么叫移动止盈吗?”

“嗯。”

“移动止盈的核心不是‘止盈’,是‘移动’。你要让那个止盈位跟着股价一起往上移,这样涨的时候你不会被甩下车,跌的时候你不会把利润全吐回去。但移动止盈的前提是——你得守纪律。到了就减仓,没到就别乱动。”

“我现在守纪律了吗?”

“目前还没有违规。只是动了加仓的念头。念头不算错,行为才算。”

在椅子上,看着这段话发了很久的呆。动念头不算错,行为才算。但念头和行为之间,有时候只隔着一层纸。

十二月中旬,食品股涨到了二十九块。浮盈突破百分之六十。这个数字已经超过我工资的一半了。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开始冒汗。不是因为兴奋——是贪婪和恐惧同时在撕扯我。

贪婪说:你看,涨得多好,再加点仓位还能赚更多。恐惧说:都涨了百分之六十了,随时可能回调,要不要先卖一半锁定利润?两个声音都是错的。贪婪让我忘记了安全边际,恐惧让我忘记了当初买入的逻辑还在。两个声音的共同问题是:它们都在关注股价,而不是公司。它们的判断依据是“涨了多少”和“会不会跌回去”,而不是“这家公司值多少钱”和“它未来能赚多少钱”。

那天中午我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外卖。我打开了那家食品公司最新的研报——不是自己写的那份,是券商发的。券商给的评级是“增持”,目标价三十块。三十块。现在股价是二十九块。也就是说,按照券商的分析,它还有一块钱的上涨空间,然后就到合理估值了。

一块钱。不到百分之四的空间。为了这百分之四,我要承担多少风险?如果大盘突然回调,如果食品板块轮动结束,如果四季度业绩不及预期,它能跌回二十五甚至更低。风险收益比严重不对等。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券商给的目标价,不是用来追的,是用来参考的。它告诉你,在这个位置,上涨空间有限,下跌风险在累积。当然,券商也经常打脸——很多涨到目标价之后继续涨,翻倍的都有。但问题是,你是专业的基金经理吗?你不是。他们有研究团队、有风控体系、有分散持仓,错了可以止损。你只有一个五千块的账户和一颗脆弱的心。在上涨空间有限、下跌风险在累积的时候加仓,叫赌博。我之前就是靠赌博亏掉三千块的,现在好不容易赚回来两千五,又要开始赌?

下午开盘,食品股从二十九块回落到二十八块三。浮盈缩水了一点。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不加仓。也不。按兵不动。等——等到它出现明确的卖出信号,不管是移动止盈触发,还是基本面变坏,或者我找到了更好的标的。在此之前,什么也不做。

什么都不做,有时候比什么都做更难。但这次我做到了。

张工说过:里最难的不是研究、不是分析、不是判断,是等待。等不到好价格,等。等不到好卖点,等。等不到好机会,等。大部分时间你都在等,只有极少的时间你真正需要做决策。而那些耐不住等待、强行做决策的人,最终都成了别人的利润来源。

周末,小琳拉我去逛菜市场。

十二月北方的菜市场,早上七点就已经很热闹了。卖菜的大妈裹着厚厚的棉袄,一边跺脚一边喊“白菜便宜了”,卖肉的大叔手起刀落,一大块排骨被剁成小块,骨头渣子溅了一案板。小琳挽着我的胳膊在人群里穿梭,在一个卖西红柿的摊位前停下来,弯腰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两个最大最红的。

“老板,这两个多少钱?”

“五块。”

“五块?上周还四块呢。”

“天冷了,大棚里的成本高。”

小琳没再说什么,付了钱。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说:“你看,连西红柿都在涨价。你那支涨了,是不是跟西红柿一个道理?”

“不太一样。西红柿涨价是因为天冷,成本高了,所有卖西红柿的都涨。涨是因为这家公司自己在变好,不是所有食品股都在涨。”

“那你不是说最近食品板块整体都在涨吗?”

“板块涨是贝塔,公司自身变好是阿尔法。两个同时向上,叫戴维斯双击。”

“什么双击?”

“就是一个公司既赶上了行业的风口,自己又比别人跑得快。这种时候涨得最猛。但也是最容易让人飘的时候——因为你分不清到底是风口把你吹起来的,还是你自己翅膀够硬。”

小琳想了想,拿起手里那袋西红柿:“就像如果全菜市场的西红柿都涨价了,不是我家楼下这个摊位特别牛,是天冷。等春天来了西红柿降价,你还以为他能给你便宜——那就是错觉。”

“你居然能用菜市场逻辑解释金融术语。”

“本来就是一回事。”她把西红柿递给我,我顺手拎着,挺沉的。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卖鱼的摊位前围了一群人,卖豆腐的大爷在跟人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辣椒花椒和鱼的腥味。这种地方跟股市完全是两个世界,但小琳说的没错,很多道理是相通的——天冷了菜价涨,资金多了股价涨。春天来了菜价跌,风口过了股价跌。能穿越牛熊的,只有那些真正比别人强的好公司。

回到家,小琳在厨房洗菜,我在书房打开电脑。那个Excel表格已经更新了好几次,食品公司的数据旁边又多了一栏——“卖出条件”。我写下了三条:

一、移动止盈触发(从最高点回撤超过百分之八,减半仓;回撤超过百分之十五,)。二、基本面恶化(饮料业务增速大幅放缓、食品安全事故、大股东减持)。三、找到更优标的(研究出一家比它更便宜、更好的公司,且资金需要腾挪)。

这三条写完之后,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这是我以来第一次在买入之后明确写下“什么时候该走”。不是说“涨多了就走”,也不是说“跌了就慌”,而是清晰的、可量化的、跟股价短期波动无关的条件。张工说过,一个完整的决策不应该只有买入点,还应该有卖出条件。买入和卖出加起来,才叫一个闭环。大部分人只有买入没有卖出——或者说,他们的卖出是随机的,是情绪决定的。涨了怕跌,卖了;跌了怕亏,也卖了。卖出不是因为逻辑变了,是因为心跳太快了。这种随机卖出的长期后果只有一个:赚小钱亏大钱。

十二月底,食品股在二十八块到二十九块五之间震荡。成交量越来越小,市场在等年报。我的浮盈始终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徘徊,没有再创新高,也没有触发止盈位。这种横盘状态最容易让人不耐烦——利润不动了,别的在涨,要不要先出来?

有一天中午,小刘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他上周追的一支光伏股已经涨了十几个点。他说自己“终于找对方法了”。群里的人纷纷恭喜,有人问是什么方法,他说“跟资金流,主力进我就进,主力跑我就跑”。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想起他之前那支军工股——也是追涨进去的,从赚三十个点到剩五个点,最后跌停出来的。他说过要反思,要改变,要学基本面。但这次他又回到了老路。因为什么?因为追热点来钱快,研究基本面来钱慢。快是人性,慢是修行。人性不需要努力,修行需要。

我没有在群里说话,也没有私聊提醒他。不是冷漠,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些南墙,必须自己撞过才知道疼。我跟他说过他也不会听,他现在的状态跟三个月前王胖子推荐芯片股的时候一模一样——觉得找到了圣杯,觉得这次不一样。

下午我去找张工,把最近的纠结跟他说了。

“我现在的浮盈大概在百分之五十左右。上不去也下不来。有时候想先出来落袋为安,但又觉得逻辑没变,不应该卖。这种状态是不是正常的?”

“你以前有过这种状态吗?”

“以前从没有过。以前要么被套死扛,要么赚一点就跑。从来没有在盈利的状态下横盘这么久。”

“那你现在经历的,是你以前从来没经历过的。恭喜你,你在进化。散户之所以永远是散户,是因为他们只会两种作——被套了躺平,赚了就跑。你现在在尝试第三种作:盈利了继续持有。这个过程一定会让你不舒服,因为你的肌肉记忆还没形成。你的大脑还停留在‘赚了就跑’的阶段。要打破这个惯性,得靠时间,靠一笔一笔正确的交易去累积新的肌肉记忆。”

“那怎么判断我是正确的持有还是固执?”

“看逻辑。逻辑在,持有就是正确的。逻辑不在,持有就是固执。你食品股的逻辑还在不在?”

“在。基本面没变,估值虽然涨了但还合理。唯一的问题是涨了百分之五十,心理上觉得不踏实。”

“那这个不踏实,是你的问题,不是公司的问题。”张工端起保温杯,吹了吹茶叶,“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总是想从股价里找答案。股价涨了就觉得自己对,股价跌了就觉得自己错。但股价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才是称重机。你拿着好公司的,短期股价怎么投你管不了,你只需要确定称重的时候它够分量就行了。”

“那什么时候称重?”

“年报出来的时候。四季度的业绩预告已经有了,饮料业务超方便门了,预制菜明年铺货。等年报正式出来,市场会重新评估它的价值。在此之前,所有的震荡都是噪音。你听得越少,睡得越香。”

我点点头。张工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新知识,我早就知道“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这句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在此时此刻、在我最纠结的时候说出来,分量就是不一样。也许因为我信任他,也许因为他经历过我现在正在经历的阶段,他的每一句“没事”都比我自己说一万遍“我应该稳住”更有用。

一月初,食品股终于在盘中突破了三十块。

那天我正在工位上核对一个报表,手机屏幕亮了——我设的价格预警触发了。三十块,距离我买入的价格已经涨了超过百分之六十。浮盈突破三千块。也就是说,我入市以来亏掉的全部本金,在这一支上全部回来了。虽然理性上知道之前的亏损和现在的盈利是两笔完全不同的交易,但心理上那种“终于回本了”的如释重负感,还是让我的眼眶有点热。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入市以来最“反人性”的事。我没有急着截图发朋友圈,没有跟群里的人分享,也没有跟王胖子说。我只是站起来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咖啡粉放少了,有点淡,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回到工位,给张工发了一条微信:“张哥,食品股三十了。”

“按你的系统,该做什么?”

“不做什么。没到卖出条件。”

“那就继续等。”

“等什么?”

“等它变成你账户里第一个翻倍的。”

翻倍。这个词我以前只在王胖子的截图里见过。那时候觉得翻倍像神话一样遥不可及,或者说,像赌场的头奖一样,只能靠运气。但现在我发现,翻倍不需要运气——需要的是:选一家好公司,等一个好价格,熬一段漫长时间。三件事,没有一件需要运气。需要的是认知、耐心和纪律。

那天下班,小琳来公司楼下等我。她说今天发工资了,请我吃饭。我们去了那家川菜馆,就是之前我研究了好几天才选中的那家。坐在靠窗的位置,小琳点完菜之后合上菜单,看着我问:“你今天好像挺高兴的。你那个食品股涨了?”

“今天到三十块了。浮盈超过百分之六十。”

“那是多少?”

“三千多。”

她倒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那你打算卖吗?”

“不卖。”

“为什么?”

“张工说,等它翻倍。”

“翻倍是多少?”

“从我买入算,涨百分之百。也就是四十多块。”

“能涨到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家公司现在值多少钱。它现在的市值对应今年的利润,大概在合理区间。如果明年饮料继续高增长,预制菜打开局面,利润再涨个百分之二三十,那股价自然就上去了。如果没涨到,市场不认可,那我认。但至少,我不是因为贪心或者恐惧在做决定。”

小琳夹了一块水煮鱼,仔细挑掉上面的花椒。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挑好花椒的鱼片夹到我碗里。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的时候,我怎么说你的?”

“你说我三分钟热度。”

“对。但现在我觉得你不是三分钟热度了。你能拿一支好几个月,中间经历涨跌和纠结都没有动摇。说明你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以前怕你,是怕你变成赌徒。现在我不怕了——因为你不是在赌,你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和专业的事。”

那天晚上,我写下了新的一条备忘录:

“27. 贪婪是最大的敌人。比恐惧更隐蔽,比冲动更危险。它能让你在赚钱之后忘记安全边际,在高位追涨,在顶部重仓。它穿着‘自信’的外衣,让你以为自己比市场聪明。当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就是贪婪在敲门。锁好门,别让它进来。”

写完这条,在椅子上,看着书房窗外。北方的冬天天黑得早,外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窗玻璃上映着台灯的暖光和我的脸。

手机亮了一下,是王胖子发来的消息。他自从之后很少主动找我聊。今天他突然发了一张截图——他在新公司附近开了一个新的证券账户,买了一支银行股,浮盈五个点。他说这次他不追热点了,就买这种稳稳当当的,每年吃股息。

我回了一句:“胖哥,这次稳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愣了半天的话:“以前张工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进去,现在发现他说的都是对的。慢就是快。”

慢就是快。王胖子也学会了这句话。代价是十万块。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张工的话可以帮到王胖子,那是不是也可以帮到更多人?公司里还有好几个像三个月前的我一样的同事,每天在茶水间讨论“今天什么涨停了”、“明天什么要飞”。他们不缺热情,不缺本金,缺的是一个人告诉他们——股市不是赌场,需要系统,赚钱需要耐心。张工一个人教不过来,但我可以。我不是说我现在水平够了——我还差得远,一个刚回本的菜鸟。但至少,我可以把张工教给我的东西整理出来,用自己的话讲给愿意听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Excel表格重新整理了一下,把自己从入市以来学到的每一条经验、每一次犯错、每一次纠正,按照章节列了出来。不是为了出书,是为了自己理清思路。但也许有一天,这些东西真的能变成一本书。

书名我在备忘录的第一行已经写好了:《股市悟道——一个散户的顶级修行》。

悟道不是悟出什么神秘的绝招,是悟出常识、悟出规律、悟出人性。而修行,是一辈子的事。我才刚上路,但已经不再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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