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股市悟道:一个散户的顶级修行 · 刘启正 · 2026-07-09 22:36:36

食品股涨到三十三块之后,我的账户里除了它,还有一支一直在观察但从来没买过的公司。那是我在Excel表格里跟踪了快三个月的标的——一家做医药分销的龙头,名字很普通,在行业外基本没人听说过。但它的财报我从三季报一直看到年报预告,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家公司做的生意说简单也简单:把药厂生产出来的药,送到医院和药店的货架上。中间涉及仓储、物流、冷链、信息系统、跟医院和药厂的对接,看着不起眼,但壁垒极高。一个省份的医药分销市场一旦被几家龙头瓜分完毕,外来者想进来,要花的成本和精力是前几年的好几倍。而这家公司在全国十几个省份都建立了分销网络,并且还在稳步扩张。

财务数据也让我很放心。营收每年增长百分之十几,不算快,但稳得像一条直线。净利润增长稍微高一些,因为规模效应在慢慢显现——分拣中心建好之后,每多送一盒药的边际成本很低。经营现金流一直为正,负债率在行业里算偏低的,股息率在百分之二左右,虽然不算高,但每年都在涨。最让我满意的是它的估值——市盈率长期在十五倍到二十倍之间波动,现在正好在十五倍附近,处于近五年底部区间。

换句话说,这是一家“闷声发财”的公司。没有医药股的性感故事——不研发新药,不做基因编辑,不搞医疗AI。它就是复一地把药从A点送到B点,赚中间的辛苦钱。这种生意模式在风口来的时候没人看得上,但在风口过去、大家都跌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它的稳定性和确定性反而会变成稀缺资产。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食品股和医药股的Excel表格并排放在屏幕上。一个是消费品,一个是医药分销,两个行业完全不相关。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把所有本金都放在食品股上,万一食品行业出了什么黑天鹅——比如原材料价格暴涨、食品安全事故——我的账户会毫无缓冲地承受全部冲击。

之前我只考虑了单支的风险,从没想过组合层面的风险。

第二天中午,我端着餐盘坐到张工旁边。他正在吃食堂的红烧排骨,看到我坐下来,只抬眼瞟了我一眼:“又有问题了?”

“张哥,我想请教你一个事。我现在只有一支食品股,账户里还有一些现金。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再买一支别的公司。”

“为什么想分散?”

“万一食品行业出了什么事,至少账户不会全军覆没。”

张工放下筷子,难得地没有先说“对”或“错”,而是问了一个让我想了很久的问题:“你觉得自己现在对食品股的理解,大概到什么程度了?”

“说实话,比一般散户了解得多一些。看了四季报、年报、者交流纪要,去了好几次超市看货架,也喝了它的产品。但要说真正懂,还差得远。很多行业细节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

“那你对那支医药股呢?”

“也在看。看了三季报和年报预告,行业数据也翻了一些。但比食品股花的时间少一些。没有去实地调研过,也不知道它的分拣中心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所以你对食品股的理解大概是七八分,对医药股大概是四五分。对吧?”

“差不多。”

“那你知道很多散户在分散的时候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

“什么?”

“他们不是因为找到了更懂的公司才分散,而是因为不够自信才分散。不够自信,所以多买几支来分摊焦虑。但买得越多,对每一支的理解就越浅。理解越浅,跌的时候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账户里一大堆,涨了的拿不住,跌了的更拿不住,反而比集中持有亏得更惨。分散不是数量的问题,是质量的问题。你买十支你不懂的公司,不如买一两支你真的懂的公司。”

他喝了一口汤,话锋一转:“但你刚才说你研究那家医药分销公司已经快三个月了?”

“对。”

“那你应该不是出于焦虑。你知道分散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吗?”

“降低风险?”

“那是表面。分散的核心不是降低风险,是让你在不同行业、不同赛道的优质公司之间做比较。比较之后,你的资金会自动流向你最有把握、最确定的那一个。分散不是为了买一堆凑数,是为了让你有得选。你把食品股和医药股放在一起比较——哪家更便宜?哪家增长确定性更高?哪家护城河更深?哪个管理团队更靠谱?你比完之后,自然就知道该买哪个、买多少。而且有一个你可能没意识到的好处:当你持有两家不同行业的公司时,你不会再对某一支产生感情依赖。你会更客观。因为你有了参照物。”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我确实对食品股产生了感情依赖——不只是因为赚了钱,还因为它是我第一支认真研究的公司,我在它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去超市看过它的货架,喝过它的茶饮,甚至把它跟我童年的记忆联系在了一起。这种感情在上涨的时候是好事,能让我拿得住;但在需要客观判断的时候,它可能会让我变得盲目。如果我有另一家公司做参照,我就不能再因为喜欢食品股而无视它的瑕疵。

那天晚上,我把医药股的研究笔记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决定下周开始去实地看看。不是超市——医药分销公司的终端不在超市。它的“货架”在医院药房、在连锁药店、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药品柜。这些东西我平时完全接触不到,只能想别的办法。我想到一个人——大学同学老周,他毕业后去了一家医药公司做销售代表,跑了五六年医院渠道,对这个行业比我了解一百倍。

周六下午,我约了老周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老周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包里塞满了各种药厂的资料和样品。他一坐下就给我倒了杯茶,然后自己点了烟。

“你小子怎么突然对医药感兴趣了?想跳槽?”

“不是。我买了点医药股,想找你聊聊。”

“你?”他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会计吗?会计不应该最讨厌风险的吗?”

“就是亏了钱才认真起来的。不说我,说你。你们公司做医药分销的,你怎么看这个行业?”

老周吐了口烟,想了想:“我跟你说实话,医药分销这行,外人看着不起眼,其实门道特别深。你能告诉我哪家吗?”

我把公司名字告诉他。他听完点点头。

“这家我打过交道。他们在华东和华南的渠道很强,冷链做得也不错。你知道医药分销最核心的是什么吗?”

“仓储物流?”

“对。但不是普通物流。药跟食品不一样,有些药要冷藏,有些药要避光,有些药有严格的效期管理。一套冷链仓储系统建下来,没有几千万下不来。一个省份的渠道打通——从省级分拣中心到市级转运站到终端药店医院,整个网络铺下来要好几年。所以这行有个特点:先发优势特别强。谁先在一个省份把渠道铺好,后来者想一脚成本极高。因为医院不会轻易换供应商,药店也是签长期协议的。”

“那它的成长性呢?”

“成长性主要看两件事。一个是渠道下沉——从省市级往县级、乡镇下沉。基层医疗机构的药品供应现在还比较分散,谁能先把这个网络铺到位,谁就能多分一杯羹。另一个是上游的品种拓展——不只是做分销,还可以做代理,甚至做一些贴牌的常用药、慢病用药,毛利率比分销高不少。这家公司现在在往这个方向走吗?”

“年报里提到过,说正在拓展代理品种和自有品牌。”

“那就对了。方向是对的。”老周弹了弹烟灰,“这行不会有爆发式增长,除非国家集采政策突然调整,或者它被大药企并购。但它的好处是稳。不管经济好不好,人总得吃药。你买这种公司,买的不是弹性,是确定性。”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老周说他还要去市区一家医院送个资料,让我有空再约。我站在茶馆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对那家医药分销公司的判断又清晰了一层。

那天晚上,我把和老周的对话整理成笔记,加到了医药股的Excel表格里。在“护城河”一栏里,我写下了“区域渠道壁垒、冷链重资产投入、客户粘性高”,在“风险”一栏里写下了“集采政策对分销利润率的挤压、行业整合进度不及预期”。然后我把食品股和医药股的表格并排对比,逐项打分:成长性、稳定性、估值、护城河、管理层、股息率、自己对其商业逻辑的理解程度。

打分的结果很有意思:食品股在成长性和估值上略占优,医药股在稳定性和护城河上更好。两者其实都值得持有,如果各买一半,账户的波动会更平滑——消费和医药本来就不太同步,一个跌的时候另一个可能在涨。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再对单支产生执念。有了比较,才能更客观地判断。

三月中旬,我正式买入医药分销公司。第一笔买得不多,跟当初买食品股一样,先打了一半的仓位。剩下的一半等回调或者在年报正式出来、信息更确定之后再补。之所以没有一次性建仓,是因为我对它的了解还不够深——老周给的是行业视角,但公司具体的运营细节、管理层的风格、未来三年具体的战略规划,我还需要更多时间去验证。

买入那天晚上,我的账户里同时有了两家公司:一个消费品,一个医药分销。两个行业相关性很低,估值都在各自历史底部附近,股息率都有两个点左右。整体的波动应该会更平滑一些。

我跟张工发了条消息:“张哥,我买了医药那家。现在账户里有消费和医药两个了。”

“感觉怎么样?”

“好像更踏实了。不是觉得一定能涨——是觉得自己对两个行业都有了基本的认知。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地赌一个方向。”

“这叫组合思维。组合的本质不是堆代码,是在不同行业、不同赛道里找到你自己看得懂的确定性,然后按确定性的高低分配仓位。你对食品股最有信心,仓位就可以多一些。对医药股还在了解阶段,仓位就少一些。组合不需要复杂,两到三个行业、三到五家公司就够了。多了你也看不过来。”

“我现在才两家。”

“不急。没有好机会就等。有些人一辈子也就看懂了四五家公司,但足够了。真正让你赚到钱的不是持仓数量,是你对持仓公司的理解深度。你研究得比市场深,市场犯错的时候你才敢逆着买;你研究得不够,市场一跌你就慌了。所以组合的数量上限,等于你能深度研究覆盖的数量。”

小琳听说我又买了一支新,第一反应不是问涨了还是跌了,而是问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问题。

“这家公司你研究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去了几个超市?”

“这不是超市能调研的。它的业务在医院和药店。”

“那你怎么调研?”

我给她讲了周末约老周在茶馆聊行业的事。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暖了很久的话。

“你现在比以前认真多了。以前买什么都不看,王胖子说一句你就买了。现在至少知道去找懂行的人问问。”

“老周在医药行业跑了五六年,比他懂的人不多。”

“那不一样。能想到去找人问,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这个不算本事,顶多算是放下脸皮。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不好意思去请教别人。后来发现,真正懂的人都是愿意分享的。张工愿意教我,老周也愿意跟我聊,前提是你得主动去问。你坐在家里盯着K线图,没人会来敲你门说‘小伙子我来给你讲讲这家公司的商业逻辑’。你得自己走出去。”

三月下旬,医药股买了之后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一直在附近小幅震荡。成交量温和,看起来像是在筑底。食品股则继续缓慢上涨,从三十三块慢慢爬到了三十四块附近。我的账户总浮盈首次突破百分之百——本金翻倍了。

从五千到一万,用了将近半年。

翻倍那天是周四。下班之后我没有马上去地铁站,而是坐在工位上,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发了很久的呆。八个月前亏掉三千块的时候,我觉得股市就是个骗局,所有的消息都是陷阱,所有的上涨都是为了收割。八个月后,同一张桌子、同一台电脑、同一个人,账户里躺着一万块。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内幕,不是靠追涨跌。是靠一家公司一份年报地看,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研究,一次草调研一次草调研地跑,一条备忘录一条备忘录地攒出来的。很慢,但很扎实。

我给张工发了条消息:“张哥,翻倍了。”

他回得很快:“恭喜。但你接下来要更小心。”

“为什么?”

“因为翻倍之后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运气当成能力。你赚的这一万块里,有多少是你自己的认知,有多少是市场整体上涨带来的贝塔?食品板块这半年整体涨了多少?医药板块这半年涨了多少?如果你的涨幅只是行业平均水平,那你只是搭了顺风车。能搭顺风车也是本事,但别高估自己。永远保留一分清醒,特别是在赚钱的时候。”

我把这句话截图,存到了备忘录里。

晚上回家,小琳已经做好了饭。她说今天发工资,炖了排骨。我洗手坐下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告诉她食品股翻倍了。她夹着排骨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像是没听懂。

“翻倍是什么意思?”

“就是五千块变成了一万。”

她把排骨放回碗里,认真地看着我:“你之前不是说股市很难吗?不是说大部分人都在亏钱吗?你是靠运气还是靠什么?”

“靠运气的话,应该是买了之后就猛涨。但我这个不是——中间横盘了两个月,回撤过一次,还半夜睡不着被你抓包过。如果靠运气,早就在横盘的时候卖了,或者回撤的时候割了。靠运气赚不到这一万块。靠运气赚的钱,经不起一次波动。”

小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筷子指了指我:“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继续拿着。食品股的逻辑还在,医药股刚刚开始。两个都拿着,看哪个先到卖出条件。”

“你不是说翻倍应该卖吗?”

“那是以前的想法。以前觉得翻倍就是大赚,大赚了就应该落袋为安。但现在觉得,卖不卖跟涨了多少无关,跟它的价值有没有被高估、基本面有没有变坏有关。如果它翻倍了但基本面还在加速向上,那翻倍只是起点。如果它涨了百分之三十但基本面已经恶化了,那该卖也得卖。涨跌幅不是决策依据,公司本身才是。”

小琳点点头:“那你以前是怎么想的?”

“以前?”我笑了笑,“以前觉得翻倍就是天大的事,赚了钱赶紧跑。张工管这个叫‘截断利润’。涨十个点就跑,跌二十个点死扛——散户固定作。”

“那你现在不是散户了?”

“还是散户。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用脑子的散户。散户不可怕,不用脑子的散户才可怕。”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我在书房整理Excel表格,小琳在阳台上给她的多肉浇水。她的玉露长势喜人,已经分出了好几片新叶;桃蛋也开始上色了,叶缘泛着淡淡的粉色。那盆熊童子经过上次的烂抢救之后也缓过来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但新长出来的叶片毛茸茸的,摸上去像小熊的爪子。

“你那盆熊童子活了。”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给植物浇水。

“跟你说了吧,多肉生命力很强的。只要把烂剪掉,晾几天重新种,还是能活的。就是长得慢。这盆熊童子至少要比玉露晚半年才能长成。”

“晚半年不算什么。只要能活,迟早会长大。”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我:“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来看我浇水?”

“因为我在整理组合。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拿着食品股那么安心,但拿着医药股总觉得还不够踏实。”

“你食品股研究了多久?”

“前前后后加起来,快半年了。中间去过好几次超市,看了四季报年报,喝了它的产品,还找到它的茶饮在茶店里的供应渠道。”

“医药股呢?”

“算下来也就三个月。跟老周聊了一次,看了财报和年报预告,行业数据翻了一些。但没有实地去看过它的分拣中心,也不知道它的冷链具体怎么运作的。”

“那你觉得不够踏实,不是很正常吗?”她把喷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我,“你研究多肉三个月的时候,还分不清玉露和寿的区别呢。”

我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是事实。我研究多肉纯粹是为了帮她,那段时间看了不少养护资料,但每次去花鸟市场还是要靠她来分辨品种。真正能一眼认出不同品种,是快半年之后的事了。认知的生长和植物的生长一样,急不来。你催它,它也不会快。你不管它,只要是好的,它自己慢慢就长起来了。

“你是在暗示我,医药股只需要更多时间?”

“我没有暗示。我是在明示。”她指了指那盆熊童子,“你看这盆,上个月你问我它能不能活,我说不知道。现在它不是活了吗?只要是好的,给它时间就行。”

小琳总能把我从复杂的思维里拽出来,用一个多肉的比喻把道理说得明明白白。以前我觉得需要更高的学历、更专业的模型、更及时的信息。现在觉得,最需要的其实是常识。而常识,往往不在那些大部头里,在生活里。

那天晚上,我把医药股的研究计划重新排了一下。年报出来之后我要逐条分析,四月份年报正式公布之后找老周再聊一次,五月份如果能约到公司者关系部门的电话,就列好问题清单去咨询。深度调研不需要每天做,但需要持续做。像多肉一样,你不需要天天浇水,但隔一段时间看看它、松松土、剪掉枯叶,它会慢慢长好。也是——你不用天天盯着盘面,但你需要持续关注公司的基本面变化。

四月,年报季。食品股和医药股的年报在同一天发布。

食品股的数据一如既往地稳健,饮料业务营收占比正式突破百分之五十五,预制菜业务营收翻了三倍——不过基数小,绝对数额还不大。分红继续提高,每十股派五块五。管理层在致股东的信里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们不追求短期爆发,只追求每一年都比上一年好一点点。”

这句话如果从一个只做PPT的公司嘴里说出来,我会当成套话直接跳过。但从这家公司嘴里说出来,我觉得真诚。因为它过去三年确实每一年都比上一年好一点点。营收一点点涨,利润一点点涨,分红一点点涨。没有哪一年有特别惊艳的爆发,但把时间拉长到三年五年,累计起来的涨幅非常可观。

医药股的年报也没有让我失望。营收增长百分之十四,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九,经营现金流再创新高。分红也提高了,虽然股息率还是只有百分之二左右,但提升的趋势是明确的。年报里重点提到渠道下沉战略取得了初步成效,已经在三个省份的县级市场建立了配送站点,同时代理品种的数量比上一年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管理层的表述同样务实,没有画大饼的痕迹。

两份年报读完,我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踏实。不是那种“明天要涨停”的兴奋,是那种“我买的东西确实在变好”的笃定。

我把这个感觉发给张工。张工回了一段话:“当你看年报不再只盯着‘同比增长多少’,而是去感受管理层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的时候,你就不是在了,是在经营企业。你开始像一个小股东一样去关心公司的长期走向,而不是像赌徒一样只关心明天涨跌。这种心态转变,是散户和者的分水岭。”

四月中旬,我坐在书桌前,重新检视自己的账户。食品股从买入到现在涨了超过百分之百,医药股还在附近小幅震荡。两个加起来,总浮盈在百分之六十左右。账户里的现金还有一小半,本来预留给医药股补仓用的,但医药股始终没有跌到我想补的位置。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现在重新评估,我应该把更多的仓位配给谁?食品股虽然质地好,但估值已经从低位涨到了合理偏高;医药股的估值还在低位,但我的了解还不够深。如果把更多仓位加到医药股,等于在用认知换确定性——用还不太够的认知去博更低的估值。

想了想,还是维持现在的比例不动。张工说过,仓位应该跟认知深度匹配。你对一家公司的理解有多深,你的仓位才能有多重。如果理解不够深而仓位太重,跌的时候你一定拿不住。因为你不确定它是被错了还是真的出了问题。

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写下了新的一条:

“31. 组合的核心不是分散风险,是在不同行业里找到自己看得懂的确定性,然后按确定性高低分配仓位。你对哪家公司理解最深,哪家就值得最重的仓位。如果两家都理解,就可以各占一半。如果三家都懂,可以三三制。但前提是‘都懂’。如果只是为了分散而分散,买了一堆自己不够了解的公司,那组合不是护盾,是漏勺。”

写完这条,在椅子上。落地灯光打在书桌上,照着我那个已经翻了很多页的备忘录和旁边那本《证券分析》。书签夹在第四章,已经好几天没往前翻了。不是因为偷懒,是因为最近花了太多时间在医药股的年报和行业数据上。我发现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变化——以前看书是抱着“我要赶紧学完”的心态,恨不得一周啃完一本大部头。现在看书是从容的、按需的。遇到具体问题去书里找答案,比从头到尾硬啃高效得多。

手机亮了一下,是小琳发的消息。

“我妈问我们五一回不回家。”

“回。正好带那家食品公司的茶饮回去给我爸尝尝。”

“你是回家看爸妈还是做消费者调研?”

“一举两得。”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又追了一条:“我妈还问……你最近怎么样了。她说隔壁王阿姨的儿子去年亏了好多钱,让我提醒你小心点。”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赚了一点点。让她放心。”

“她放心了吗?”

“她说‘赚了就赶紧卖了,别再炒了’。我说你不是在炒,你是在。她说有区别吗?”

“你怎么解释?”

“我说炒是今天买了明天就想卖,是买了之后能拿很久。她说拿多久算很久。我说至少半年。”

半年。对于股市来说,半年只是一个周期。但对于证明一个者的思维方式来说,半年足够了。半年足以让一个追涨跌的赌徒亏掉所有本金,也足以让一个认真做功课的人建立起初步的认知框架。

“你妈信了吗?”我问。

“她说五一回来再跟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

“大概想看看你是不是被传销组织洗脑了。毕竟在他们那代人看来,跟赌博差不多。能在里面半年还活着,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骗子。”

我笑了。但想想也是——如果没有亲眼见过这个过程,如果没有身边像张工这样的人亲自带着走一遍,我也不相信普通人可以在股市里通过长期持有好公司赚到钱。大多数人接触到股市的方式,都是跟风、追热点、听消息、加杠杆,然后在某次大跌中黯然离场。他们不是不聪明,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教他们的人。

五一回家,我带了几瓶食品公司新出的茶饮,给我爸妈尝。我爸喝了一口说太淡,我妈说还行就是有点贵。我说这是我们公司投的——没说是买了,说的“我们公司投的”,这种措辞让他们更能接受一些。我爸说这公司能投吗,你一个小会计懂不懂分析。我说我们领导懂,我跟着学了一点。

“你们领导教你们?”我妈警惕地问。

“不是教,是分享经验。他做了七八年了,很稳。”

“他自己赚了多少?”

“不知道。他不晒账户,不推荐,只是偶尔讲讲方法和思路。”

“那还行。”我爸点点头,“那些天天晒截图喊你买的,十个有九个是骗子。真正的行家都闷声发财。”

我想起张工,他确实从来不晒账户,不在群里推。但他会花一整个中午在食堂里回答我的问题,会在我半夜犹豫的时候发语音告诉我“别乱动”。他不是不教,是只教愿意学的人。而那些天天喊单的人,就像街头摆摊卖“包治百病”大力丸的。他们不需要你学会怎么判断真假,只需要你掏钱。

假期最后一天,我帮爸妈收拾储藏室的时候,在角落里翻出一个旧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老物件——我爸年轻时的工牌、我妈的旧身份证、我小时候用过的铅笔盒。在最底下,我翻到一张已经泛黄的账户卡。期是二零零六年。

“爸,你炒过股?”

我爸正在擦窗户,听到我的声音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卡。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零六年那会儿,你王叔拉我开的户。当时大牛市,单位里好多人都在炒,我也跟风开了个户,放了五千块进去。”

“后来呢?”

“后来?零七年涨到过一万多,然后零八年初全回去了。最后还亏了两千。你妈为这事念叨了我好几年。”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何止好几年。到现在我还记得。我跟他说卖了买了菜给儿子买双球鞋,他不听。结果球鞋没买成,钱也没了。”

我爸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当时不懂嘛。买了一个叫什么龙的,说是要重组要借壳。结果等了两年也没借,退市了。”

退市了。我手里的那张账户卡忽然变得很重。二十年过去了,一代又一代散户在同一个坑里打转。零几年听消息追重组,亏了;一几年听消息追高送转,亏了;到现在,消息换了个皮囊变成“内幕”,散户还是追,还是亏。招式在变,人性没变。能在这个市场里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聪明的,是那些愿意承认自己不够聪明、愿意用笨办法一点点积累认知的人。

“爸,你知道那家公司现在怎么样了吗?”我问。

“哪家?”

“你买的那家。退市那个。”

“早没了。好几年前就破产清算了。”

我点点头,把那张账户卡放回盒子里。

晚上回房间,小琳正在给我妈看我们阳台上的多肉照片。我妈对那盆桃蛋赞不绝口,说养得真好,问能不能分一株给她。小琳说等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分,现在分株怕伤。

我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聊天,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下午那张泛黄的账户卡。二十年前,我爸在单位同事的推荐下开了户,用五千块买了一支他完全不懂的,最后亏了两千退出。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在同样一个市场里,用和他完全不同的方式,在慢慢地把钱赚回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传承。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我不会让他“听消息买”。我会带他去超市看货架,去读上市公司的年报,去了解一家公司是怎么赚钱的。也许他最后不会,但那种“搞清楚再动手”的思维方式,可以用一辈子。

五一假期结束回公司上班,小刘在茶水间跟我说他五一之后把光伏的仓位清了,亏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我问他还炒吗,他说先歇一阵,最近行情太诡异了。

“我现在特别后悔一件事。”他端着速溶咖啡看着窗外,语气不像平时那么轻快了。

“什么?”

“年初你买食品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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