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迷迷糊糊打开一看，王胖子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红彤彤的，下面配了一句话：“兄弟们，今天又吃肉！”
我蹭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什么情况？
我赶紧打开自己的账户。绿油油的，虽然只跌了不到两个点，但跟王胖子的“吃肉”比起来，就像大家都在开派对，只有我一个人被关在门外淋雨。
上班的时候我特意绕到王胖子工位，假装接水，眼睛往他屏幕上瞟。
一片红。
“胖哥，你那个怎么天天涨？”我忍不住问。
王胖子嘿嘿一笑：“因为我买的是龙头啊。龙头你知道吗？就是涨得最猛的那个。”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龙头？”
“这还用知道？你看哪个涨得多，哪个就是呗。”
这个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
于是我中午吃饭的时候，用手机搜了一下“今天涨得最多的”，找到一个已经涨了七个点的，想都没想，把剩下的一万也转进去了。
满仓。
两万块，全部身家，一把梭哈。
小琳要是知道了，估计能跟我分手。
但我当时想的是：反正王胖子都能赚，我凭什么不能？再说了，涨得多的肯定还会继续涨，这不是常识吗？
下午一点开盘，我准时买入。
刚买完就往上涨了，最高冲到九个点。
我激动得差点在工位上叫出来。
九个点啊！一万八进去，分分钟赚了一千多！
我赶紧截了个图，本来想发给小琳炫耀，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等她过生的时候，直接给她买个包，不比发截图强？
于是我放下手机，假装认真工作，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算账。
一万八千块，一天赚一千，一个月就是两万，一年就是……
算着算着，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辞职了。
结果两点半的时候，我习惯性打开软件看了一眼，整个人傻了。
那支从九个点直接跳到了两个点，而且还在往下掉。
我的心跟着那条绿线一起往下坠。
想卖，又不甘心。刚才还赚一千多呢，现在只剩三百了，卖了我不是白折腾了吗？
不卖，又怕明天继续跌。
我在工位上坐立不安，手指在“卖出”按钮上悬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收盘的时候，那支收在了零点几个点，勉强翻红。
我的账户从最高浮盈一千多，变成了浮盈三十几块。
去掉手续费，可能还不够一杯茶钱。
但我安慰自己：好歹还是赚的。
晚上跟小琳视频的时候，她问我怎么了，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没敢告诉她，我今天差点一天赚一千多，更没敢告诉她，我后来又追加了一万。
那天半夜，我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亏钱——说实话，三十几块的盈利也是盈利。但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王胖子的天天涨，我的涨一天就掉回去了？
是不是我买的不是龙头？
还是说，这个市场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矩？
我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为什么会涨？
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说业绩好的，有说主力拉升的，有说政策利好的，还有说因为“趋势”的。
说实话，我一个都看不懂。
但我看到了一个词，反复出现：赚谁的钱？
这个问题问得我有点懵。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赚谁的钱？不是赚市场的钱吗？
我继续往下翻，有个人是这样回答的：
“你赚的钱，就是别人亏的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赚的，是别人亏的？
那今天那支冲高回落，是不是有人赚了我那一千多？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我之前想的那样。
不是打开软件、随便买、等着涨就行了。
这里有人在赚我的钱。
而我对他们，一无所知。
第二天上班，我没有再去问王胖子买什么。
我开始在手机上偷偷看一些东西。不是那种“十倍牛股推荐”的直播间，而是一些很基础的内容。
比如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涨跌，A股、港股、美股有什么区别。
看到“A股”两个字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连自己在哪个市场都不知道。
那天小琳约我晚上看电影，我说有点累，想早点睡。
其实我是躺床上刷了一晚上的入门知识。
说实话，很多内容我看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个概念我记住了：
“股市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
这话据说是巴菲特的老师格雷厄姆说的。
意思是，短期来看，涨跌靠的是大家的情绪，你买我也买，就涨了；你卖我也卖，就跌了。
但长期来看，一支能不能真正值钱，还是要看这家公司本身赚钱。
我忽然想起自己买的那两支。
第一支是朋友推荐的，说“稳了肯定涨”，但这家公司是嘛的，我不知道。
第二支是因为“涨得多”，所以我觉得还会继续涨，但这公司做什么业务的，我同样一无所知。
我甚至连这家公司有没有真的在赚钱都不知道。
那一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但不是焦虑得睡不着。
而是脑子里被塞进了太多新东西，像一个生锈的齿轮突然加了润滑油，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
原来不是王胖子比我聪明。
是他赶上了一段大家都在买买买的行情，买什么都涨，卖菜的阿姨开户都能赚钱。
而我以为那是他的本事。
也是我的本事。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小琳看我一直发愣，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说：“宝宝，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你不知道一家店是卖什么的，也不知道它赚钱，你会不会把钱投进去跟人合伙？”
小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当然不会啊，那不是傻吗？”
我沉默了。
然后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包子。
是啊，那不是傻吗？
可我不就是这么的吗？
而且我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那天上班路上，我没有再打开那个软件看涨跌。
我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
“在搞懂规则之前，别再往里扔一分钱。”
这是我亏了第一笔“学费”之后，给自己定的第一条规矩。
但我不知道的是，股市里的学费，从来就不是几十块手续费这么便宜。
真正贵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