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辆车顶闪着警灯的普桑拉着长音,碾过城郊坑洼不平的烂泥路。
废弃水泥厂的铁皮大门锈死了一半,风一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还没下车,那股味道就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雨水发酵、死老鼠以及浓烈铁锈的甜腥味。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顺着鼻腔一路往下,死死刮着胃壁。
报案的拾荒老头坐在警戒线外的石墩子上。
他大张着嘴,一口接一口地吐着黄绿色的酸水,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王建国推开车门,军胶鞋踩进水坑里,泥点子溅上了警裤。
他从兜里摸出两副白手套,扔给后座的林川一副。
“戴上,口罩也捂严实点。”
“第一回来这种现场吧?受不了就去外围拉警戒线,别硬撑,吐在现场算破坏物证。”
王建国声音发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带过不少实习生,见血就晕的占了一大半。
更何况,这还是一起碎尸案。
林川接过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白色的棉线贴着修长的手指,他把口罩拉到鼻梁骨上方,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王建国身后,跨进了三号反应炉的废墟。
现场的惨状,让了十五年刑警的老刘直接转过身去。
老刘扶着长满青苔的水泥柱子,喉咙里发出剧烈的抽气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眼泪糊了半张脸。
三个黑色的编织袋被随意丢弃在反应炉底部的凹槽里。
野狗撕咬开了其中一个袋口。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斜坡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滩粘稠的血泊。
绿头苍蝇像是一团黑色的乌云,在袋子上方盘旋、撞击,发出“嗡嗡”的轰鸣。
王建国强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拿着勘查相机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闪光灯惨白的光,照亮了从袋口滑落出来的一截苍白手臂。
手臂的切口边缘参差不齐,惨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造孽啊……”
王建国咬着后槽牙,手背上的青筋一暴起。
就在这时,林川脑海中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连环碎尸案现场。】
【目标罪犯:未知。危险等级评估:高。】
【正在为宿主提取现场勘查相关技能……】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神级尸体解剖与现场伪造术!】
刹那间,无数血腥、残忍却又严谨到极致的医学与犯罪知识,如水般灌入林川的神经末梢。
人体的两百零六块骨头,肌肉的纹理,血管的走向。
甚至不同型号的刀具切割在骨膜上产生的声波频率。
这些知识不属于正义的法医。
而是属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最顶级的连环手、清道夫。
他们比法医更懂如何肢解,更懂如何伪造现场。
林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原本属于实习警员的青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坠冰窟的冷酷与专业。
就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屠夫,正审视着案板上的肉块。
王建国刚拍完几张全景,一转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林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摊血泊边缘。
他没有像其他新人那样捂着鼻子躲避,反而蹲下了身子。
距离那截断臂,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小林!退后!法医还没来,别乱动现场!”王建国厉声喝道。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这小子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正常人看着一袋碎肉,眼神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就像在看菜市场里两块五一斤的猪后座。
林川没有退后。
他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隔空在那截断臂的切口上方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师父,不用等法医了。这案子咱们派出所接不住,得直接移交市局。”
林川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口罩传出来。
没有一点颤音,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冷硬。
王建国愣了一下,手里拿着相机走过去。
“你看出什么了?”
林川站起身,伸出一手指,指着水泥地上的几滴暗红色血斑。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只是个抛尸地。”
林川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旁边吐完的老刘用手背擦着嘴角,没好气地了句嘴。
“这还用你说?都装在编织袋里扔这儿了,谁都知道是抛尸。”
“小林,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去外头守着去。”
老刘觉得这实习生是在装模作样。
林川连看都没看老刘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截断臂的切口上,脑海中的【神级尸体解剖术】正在疯狂运转。
“我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不是因为编织袋。”
林川抬起手,模拟出一个双手握持工具的姿势。
“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八小时,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
“你们看那截手臂上的皮肉外翻弧度,以及骨头边缘的齿痕。”
王建国顺着林川的手指看去,只觉得一阵眼晕,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林川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却字字敲在周围人的耳膜上。
“这不是用蛮力剁下来的。”
“凶手是一个在肢解方面有着熟练肌肉记忆的人。”
“他先用一把宽刃剔骨刀,切开了皮肤和韧带,动作利落,一刀见骨。切口边缘没有犹豫的试探伤。”
“遇到骨头后,他换了工具。”
“这骨茬上的横向细密纹路,是单柄手工钢锯留下的。”
现场只有风吹过废铁的呼啸声。
几个老民警面面相觑,王建国捏着相机的骨节发白。
林川的眼神深邃得骇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重构那个血腥的画面。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林川指了指那只断臂上的手掌。
“死者的大拇指指腹和食指侧边,有厚重的老茧,虎口处有磨损。这是一个重体力活的人。”
“但凶手在分尸的时候,却遇到了阻力。为什么?”
林川停顿了一下,口罩上方的眼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因为凶手是个左撇子。”
“他用左手拿剔骨刀划开皮肉,但普通钢锯的锯齿方向是为右手设计的。”
“所以他只能用不习惯的右手拿锯子,这导致骨茬的右侧比左侧深了两毫米。”
“左手拿刀,右手拿锯。”
“二次分尸。作案手法从容不迫。”
说到这里,林川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水泥厂。
“这种人,不可能把人弄死在这儿再慢慢锯。”
“他一定有一个专属的、排水系统良好的屠宰场。”
一通分析说完,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老刘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王建国嘴里那半没点燃的烟,吧嗒一声掉进了脚下的泥水坑里。
老王后背的汗毛倒立。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脑子里关于“黑道卧底”、“地下手”的脑补正在发疯般滋长。
这是一个刚出警校的片警能说出来的话?!
市局法医科的主任来了,不拿着放大镜看上半个小时,也不敢下这种定论啊!
林川刚才比划的那个动作,那眼神,那语气。
王建国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分明就是一个人如麻的屠夫,在欣赏同类的“艺术品”!
“你……你到底……”
王建国结结巴巴,手不由自主地又往腰带上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两辆挂着市局牌照的桑塔纳警车,“吱嘎”一声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便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大跨步踩过水坑走了进来。
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李卫民。
李卫民刚走到三号反应炉外围,就听到了林川最后那段关于“左手剔骨刀,右手钢锯”的分析。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刑警队长,眼神瞬间变得像猎鹰一样锐利。
他越过王建国,目光死死盯在林川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李卫民停在距离林川一米的位置。
他没有询问现场情况,也没有看地上的尸块。
他只是皱起浓密的眉毛,盯着林川的眼睛。
“接着往下说。”
李卫民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既然你把手法看得这么透。”
“那你继续说,这个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