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继续说,这个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卫民的声音在废旧的反应炉内回荡。
林川没有立刻回话。
他垂下眼帘,视线越过李卫民的肩膀,落在满是泥泞和血水的地面上。
【神级尸体解剖与现场伪造术】在他大脑中高速运转。
他弯腰,从泥坑里捡起一截烧焦的树枝。
就在他握住树枝的那一瞬间。
林川的呼吸节奏变了。
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且带着一丝黏腻的压抑感。
就像是在黑暗的地下室里,野兽在进食前那种刻意压抑的喘息。
林川微微弓起脊背。
他那双原本冷冽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眼白上浮现出血丝。
一种近乎于狂热的专注和变态的冷静,死死焊在了他的脸上。
“他年纪不大,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林川开口了。
声音不再清越,而是刻意压低,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他拿着树枝,在地上飞快地勾勒出一具人体的轮廓。
“他不是为了图财,也不是仇。他享受这个过程。”
“左手握刀,切开肌理的那一瞬间,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林川手里的树枝猛地戳在泥地人体轮廓的脖颈处。
“这里是第一刀。放血。”
“但他没有一刀割断大动脉。他故意避开了。他想听声音,听那种无力的挣扎。”
李卫民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王建国已经退到了两米开外,手里的勘查相机差点砸在脚背上。
老刘捂着胃,看林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从爬出来的恶鬼。
林川手里的树枝顺着轮廓往下划拉。
动作丝滑得没有任何停顿。
“他常年从事屠宰工作,而且一定是猪的。因为他下刀的习惯,全是顺着猪骨的关节缝隙走的。”
“他身上的味道洗不掉,那股子常年混合着猪血、泔水和劣质烧酒的酸臭味。”
林川的鼻翼抽动了两下,仿佛真的闻到了那股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
“他一定有个老婆,或者曾经有个老婆。但跑了,跟一个城里人跑了。所以他极度仇视那些穿得净、长得漂亮的女人。”
林川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直起身,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卫民。
“他独居。住在一个偏僻的平房或者城中村。”
“院子里一定有个大水缸,平时用来烫猪毛,作案后用来泡尸块放血。”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现在这个点,他应该在城南肉联厂附近的某个早市上,若无其事地卖着他的后座肉。”
说完最后一个字。
林川把手里的树枝随手扔进血水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狂热瞬间褪去,恢复了清澈。
他伸手拉了拉口罩,声音又变回了那个实习片警。
“李队,大概就是这样。顺着肉联厂的左撇子屠夫查,跑不了。”
死寂。
除了苍蝇的嗡嗡声,现场听不到任何人的喘气声。
李卫民死死盯着林川,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画像。
这是刑侦领域最难的心理画像技术!
就算是省厅专门请来的心理学专家,看着这一堆烂肉,也不可能在五分钟内,把嫌疑人的身高、职业、居住环境甚至心理创伤刻画得如此细致!
而且,刚才林川描述时的那个状态……
李卫民见多识广。
他只在那些关在重刑犯监狱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连环人狂身上,见过那种变态的狂热!
“王建国。”
李卫民头都没回,声音冷硬得像块铁。
“这小子,是你带的实习生?”
王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涩的咕噜声。
“是……前天刚分配到城南所的……”
“小林,林川。”
李卫民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警车。
“留两个人看守现场等法医!王建国,带上你的人,跟我回市局!”
“立刻通知城南分局,排查肉联厂周边所有符合特征的独居屠夫!”
三个小时后。
江城市公安局,审讯室外面的走廊。
王建国坐在长椅上,两手指夹着烟,烟屁股已经烧到了手上的老茧,他却毫无察觉。
几个小时前,市局刑警按照林川的画像,真的在城南肉联厂后面的一个破落院子里,抓到了一个叫李彪的猪匠。
左撇子,三十八岁,老婆三年前跟人跑了。
院子里的水缸底部,提取到了呈阳性的人血反应。
完全对上了。
神准得让人害怕。
但案子卡住了。
审讯室里。
李屠夫被铐在审讯椅上。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挂着一丝挑衅和嘲弄的笑。
李卫民和两名老刑警坐在对面,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水缸里的血?那是我昨天猪不小心划破了手,滴进去的。”
李屠夫抖着一条腿,手铐链子被他晃得哗啦作响。
“警官,你们抓我得有证据啊。光凭一个破袋子和几滴血,就说我人?”
“我是良民。我天天早起贪黑卖肉,哪有闲工夫人?”
李屠夫咧开满口黄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有种你们就枪毙我,没种就赶紧把我放了!我那一摊子肉还等着卖呢!”
李卫民拍案而起。
“李彪!你少搁这装蒜!现场提取的骨锯痕迹,就是你家里那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锯子我昨天借给隔壁老王头了,你们找他去啊。”李屠夫翻了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没有直接的抛尸监控,没有目击证人,连死者的身份都还没确认。
仅凭现场的间接证据,如果李屠夫咬死不认,按照疑罪从无,拘留二十四小时后就得放人。
李卫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审讯室。
监控室里。
城南派出所所长高明,正捧着个保温杯,站在单向玻璃后面。
他看着审讯室里嚣张的李屠夫,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高明转过头,视线越过监控室里的几个技术员,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林川身上。
林川双手在警服裤兜里,平静地看着屏幕。
高明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回放王建国刚才在电话里跟他汇报的内容。
火车站两指掏出裤底钱的无影手。
水泥厂神还原碎尸手法的冷血视角。
以及王建国那句颤抖的总结:“所长,这小子绝对是个道上混过的狠角色,他看尸体就像看个死猪!”
高明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林川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