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砰!”
厚重的铁门撞在斑驳的水泥墙上,震落一圈白色的墙灰。
强烈的走廊白光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切开了审讯室里粘稠的昏暗。
李卫民和王建国一左一右冲了进来。
王建国的手死死扣在后腰的警用皮套上,掌心渗出的冷汗让皮革表面变得湿滑。
但眼前的景象,让两位了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血迹,也没有犯人倒地不起的惨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味。
那个进门前还嚣张得要吃人的猪匠李彪,此刻正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整个人瘫在审讯椅里。
铁皮椅子下方,一滩黄色的液体正在水泥地上缓慢蔓延。
“李队长!救命啊!青天大老爷啊!”
看到冲进来的警察,李屠夫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喉咙里爆发出猪般的惨嚎。
他本顾不上手腕被手铐磨破的皮肉,带着那把几十斤重的不锈钢审讯椅,拼命往李卫民的方向挪动。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
“把他抓起来!快把他抓起来啊!”
李屠夫涕泗横流,下巴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着,被铐住的双手拼命指向站在阴影里的林川。
“他不是警察!他绝对是道上派来灭口的黑社会手!”
李卫民眉头紧锁,警惕地看着情绪完全失控的嫌疑人。
“闭嘴!老实点!他怎么你了?”
“他要我啊!他拿圆珠笔管子戳我的大动脉,他说要从耳下面下刀挑我的声带!”
李屠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裤上那一块深色水渍显得分外扎眼。
“他还教我怎么化尸体!他说要用火碱把我融成水冲进下水道,连苍蝇都找不见!”
“李队长,我招!我什么都招!人是我的!”
李屠夫死死抱住审讯椅的挡板,头摇得像拨浪鼓。
“求求你们赶紧把我关进看守所!给我判也行,只要别让我跟这个变态待在一个屋里!”
王建国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头烫到了食指的黄茧,他都没觉得疼。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审讯桌对面的林川。
林川正站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慢条斯理地扣着警服外套的第一颗纽扣。
他的制服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桌面上,那支黑色的圆珠笔安安静静地躺在笔录本旁边。
没有刑讯供,没有动一手指头。
纯粹靠着几句黑话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作案细节描述,硬生生把一个滚刀肉吓尿了裤子,哭着喊着求枪毙。
林川扣好纽扣,抬起眼眸,直视着李卫民。
“李队,口供拿到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只是去喝了杯茶。
“尸体剩下的部分,埋在他家后院的猪粪坑底下。”
“作案用的剔骨刀,用塑料布包着,藏在堂屋顶上的瓦片夹层里。”
林川端起桌上的茶缸,轻轻抿了一口水,“这案子可以结了。直接让外勤去挖吧。”
李卫民没有马上回话。
他看着地上的尿液,听着李屠夫还在抽泣的声音,最后目光落在林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作为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审讯高手。
有人靠心理战,有人靠熬时间,有人靠抓痛点。
但从来没有人,能像林川这样,通过“比罪犯更懂犯罪、比变态更像变态”的方式,对嫌疑人进行彻头彻尾的灵魂降维打击。
这种人如果是自己人,那是警界的一把尖刀。
如果不是……
李卫民摘下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外勤二组,城南肉联厂后街平房,去挖猪粪坑。带上梯子上房顶找刀。”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和警领命的回复。
整个等待的过程中,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鸦雀无声。
十多分钟后。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声音,带着外勤警员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队!挖到了!粪坑下面有黑色编织袋!房顶夹层里也搜到了带血的刀!”
“作案工具和尸块,全对上了!”
案子破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起恶劣的连环碎尸案宣告告破。
换作平时,警局走廊里早就爆发出欢呼声,大家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去哪个大排档庆功了。
但今天没有。
走廊里的几个年轻警员端着水杯,看向林川的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畏惧。
就像看着一只披着警服的狼。
林川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一个小警员正巧路过。
看到林川走过来,小警员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热水晃了出来,洒在手背上。
他猛地往墙边缩了半步,连头都没敢抬。
林川停下脚步,看着小警员躲闪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同事们在想什么。
他这身神级犯罪技能,确实有些过于阴间了。
系统奖励的【法外狂徒反侦察术】、【宗师级偷窃术】、【神级尸体解剖与伪造术】。
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够在国际通缉令上挂个前十的名号。
全都集中在他一个实习片警身上,换谁谁不迷糊?
“把嫌疑人押下去,连夜整理卷宗。”
李卫民冷硬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他转过头,看着林川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王建国,带上林川。”
李卫民拉了拉警服的下摆,“去所长办公室。我们几个老家伙,有话要问他。”
半小时后,城南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屋里的排气扇呼呼作响,却抽不散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高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已经没有热气了。
李卫民靠在窗台边,指间的香烟忽明忽暗。
王建国搬了张凳子坐在门边,像个守门的。
三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房间中央的林川。
空气黏稠得像灌了铅。
这是一场不需要记录仪的三堂会审。
高明拿起桌上的几张薄薄的A4纸,那是刚刚从市局内网调出来的、关于林川的详细背景调查。
除了那几年空白的流浪经历,什么都查不到。
太净了。净得让人心底发寒。
高明把A4纸拍在桌面上。
老所长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压着那叠档案,指节泛白。
“林川。”
高明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盯着林川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里没有外人,今天咱们不讲上下级,只讲警徽下的良心。”
“你老实交代,在火车站那手掏底裤的绝活,还有审讯室里那些黑话……”
高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和试探,“你这几年,到底在道上拜的哪个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