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这几年,到底在道上拜的哪个码头?”
高明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林川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搓警裤的缝线。
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我现在该怎么圆?我要是被当成黑警抓起来,你也没好果子吃!”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发放犯罪技能时雷厉风行的电子音,此刻装死装得比谁都彻底。
林川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现编了。
林川抬起头。
他收起了之前面对犯人时的冷厉,也没有伪装出实习生的惶恐。
他看着高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高所,我没拜过码头。”
林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如果非要说拜过,那我拜的,是江城烈士陵园第三排的那个墓碑。”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明显滞了一下。
王建国坐在门边,抬起头,屁股在板凳上不安地扭动了两下。
林川伸手,缓慢地解开警服外套的纽扣。
里面是一件洗得领口发毛、颜色发灰的白衬衫。
“我这身手,不是哪个老大教的。我这满嘴的黑话,也不是在哪个帮派的香堂里背的。”
林川看着面前的三位老警察。
“我爸叫林建国。”
“十年前的‘11·2特大跨国走私案’,他是卧底。身份暴露后,被人在废弃船厂里折磨了三天三夜。”
“砰。”
李卫民靠在窗台上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夹在指尖的香烟掉在瓷砖上,溅开一圈火星。
高明握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几滴水珠顺着杯壁砸在桌面上。
王建国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认识林建国。当年那是市局的一把尖刀,牺牲的时候,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拼凑出来。
骨灰盒里,只装了一套沾血的旧警服。
林川没有停顿,声音依旧平稳。
这种平稳,落在三个老警察耳朵里,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痛哭都让人揪心。
这是将仇恨刻进骨头缝里,嚼碎了咽下去,才能有的冷静。
“他死的时候,我刚上初中。”
林川直视着高明的眼睛,“所长,你们问我为什么懂这些阴间的玩意儿?”
“因为我要活下去,我要抓住当年跑掉的那些杂碎。光靠学校里教的擒拿和背法条,抓得住吗?”
林川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
“你们见过火车站下水道里的老鼠是怎么争食的吗?我见过。”
“为了看明白那些贼是怎么切开别人内衣口袋的,我在城中村的桥洞底下,跟着一群流浪汉睡了两年。冬天没被子,就裹着捡来的报纸。”
“为了搞懂那帮畜生人时到底在想什么,我连着三个月,天天半夜去肉联厂后门,看那些猪匠怎么下刀,看血是怎么喷出来的。”
林川指了指自己的太阳。
“我得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我才能看透他们。”
林川编这些话的时候,后背其实在冒虚汗。
但他说得太真了。
配合着他在案发现场展现出的那种疯魔状态,这个略显离奇的理由,反而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一个烈士遗孤,为了复仇,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混迹在社会最底层的“犯罪百科全书”。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明慢慢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粗糙的拇指用力按了按通红的眼角。
他低下头,装作去拿桌上的抹布擦拭水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行了,别说了。”
李卫民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垃圾桶。
这位铁骨铮铮的刑侦队长,抬起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林川的肩膀上。
拍了两下,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却传达着千言万语。
王建国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
“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早知道你是老林的种,我昨天在火车站还跟你要什么档案。”
林川顺势低下头,做出一副倔强又落寞的样子。
成了。
感情牌打出去了,系统强塞的那些阴间技能,终于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高明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清了清嗓子。
他看着林川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防备,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看晚辈的疼惜,以及一丝隐忧。
“小林,难为你了。”
高明叹了口气,“你能在烂泥地里滚这么多年还不染黑,对得起你身上这身皮,也对得起你爸的名字。”
“但你得记住,你现在是警察,不是道上寻仇的刀客。”
高明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那套路子,太邪,太野。你把自己代入罪犯的视角,时间长了,容易走火入魔,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猫还是老鼠。”
“这起碎尸案,你记首功。但接下来的工作,得调整一下。”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刚上班就要被停职审查吧?
“这样,城南的解放路步行街,最近正在搞精神文明建设,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案子。”
高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排班表,“你这半个月,先去那边巡街。多接触接触普通老百姓,感受感受人间烟火气。”
“把心里那股子戾气,给我好好散一散。”
李卫民在旁边跟着点头。
“高所说得对。小林,这把刀太锋利,得先藏藏锋芒。大案要案先别碰了,去解放路当几天片警,沉淀一下。”
林川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去碰大案好啊!
他也不想天天面对被剁碎的尸体,还得绞尽脑汁给系统的技能找借口。
去步行街溜达溜达,抓抓乱摆摊的,帮大妈找找猫,混个清闲子,这才是他想要的编制生活。
“服从组织安排。”
林川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
第二天上午。
江城七月的太阳像个大火炉,烤得柏油马路直冒虚汗。
解放路公交站台旁。
林川穿着笔挺的短袖警服,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他手里拿着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老冰棍,咬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坦得他眯起了眼睛。
“还是这种子适合我。”
林川靠在站牌的广告灯箱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穿着碎花裙子的姑娘们。
没有变态人狂,没有老狐狸所长。
只有安居乐业的市井气息。
正惬意着。
前方五十米外,一辆从长途汽车站开过来的破旧大巴车,打着右转向灯,缓缓靠向站台。
车速很慢,连二十码都不到。
就在大巴车前轮即将压过减速带的一瞬间。
一个穿着破烂灰布衫的老头,原本正站在路边啃烧饼。
他突然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头扔掉烧饼,用一种完全违背了人类骨骼老化规律的夸张姿势,原地起跳半米高。
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侧滚翻,然后惨叫一声,精准地砸在了大巴车还没来得及停稳的前轮保险杠上。
“砰!”
老头滚倒在地,手里的一个塑料袋瞬间炸开。
猩红的番茄酱混合着不知名的红色液体,洒了一地。
“哎哟喂!撞死人啦!客车司机不长眼,撞死老头子啦!”
老头躺在车轱辘底下,双手抱着本没被碰到的左腿,叫声凄厉得能穿透两条街。
大巴车司机一脚急刹,整个人都懵了。
他推开驾驶室的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绿化带树荫里、报刊亭后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来五个剃着平头、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胳膊上纹着劣质的青龙白虎。
他们瞬间冲上前,把大巴车的车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特么别动!撞了我大爷还想跑?!”
领头的大汉一脚踹在大巴车的车门上,震得玻璃直晃,“赔钱!今天拿不出五万块医药费,这车谁也别想走!”
林川咬了一口老冰棍,看着这拙劣的演技,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有组织的团伙敲诈勒索。】
【惩恶扬善任务触发。】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宗师级诈骗与敲诈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