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知意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不,不是惊醒——是疼醒的。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砸过,脊背辣地疼,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布满蛛网的房梁上。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安神汤。
“知意啊,醒了?快把这碗汤喝了,妈熬了一下午呢。”
一个圆脸中年女人端着青花碗走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慈眉善目。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桂芳。
不,不可能。她明明已经——
记忆如水般涌来。
前世,秦桂芳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她滚落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跟你那死鬼爹一样,挡了别人的财路。”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可现在,秦桂芳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年轻了二十岁,脸上还没有那些皱纹。
沈知意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没有前世被药水泡烂的疤痕。左手腕上,那颗红痣还在。
她猛地坐起来,后脑勺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这些。
“妈,我……我怎么在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秦桂芳把碗递到她嘴边,嗔怪道:“你这孩子,发烧烧糊涂了吧?这是咱家啊。你昨天淋了雨,烧到四十度,妈都快吓死了。来,先把汤喝了,发发汗就好了。”
沈知意盯着那碗汤。
褐色的液体,飘着几片党参和红枣,闻起来确实像普通的安神汤。
但前世的记忆告诉她——这碗汤,有毒。
前世她喝下这碗汤后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时已经被送到了赵德茂的床上。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狞笑着告诉她:“你妈把你卖给我了,五千块。”
五千块。
一条人命。
沈知意压下翻涌的恨意,伸手接过碗。秦桂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假装凑到嘴边,嘴唇沾了沾汤汁,然后突然咳嗽起来:“妈,太烫了,我晾一会儿再喝。”
“不烫啊,我尝过的……”
“我想先上个厕所。”沈知意端着碗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向屋外的茅厕。
秦桂芳跟在后面:“你慢点,别摔了。”
沈知意进了茅厕,关上门,听着秦桂芳的脚步声远去,才小心翼翼地把碗里的汤倒进墙角的一个夜壶里。
褐色的液体流入夜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她屏住呼吸,等碗空了,又在茅厕里待了两分钟,才端着空碗出来。
“妈,我喝完了。”她把碗递给秦桂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好困,我再睡会儿。”
秦桂芳接过碗,看了一眼碗底,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沈知意躺回床上,闭着眼,听着秦桂芳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等门“咔嚓”一声关上,她猛地睁开眼。
她翻过身,伸手去摸枕头下面——果然,那里还藏着那半块玉佩。
父亲临终前留给她的,说等她16岁那年,会有人告诉她秘密。
玉佩入手微凉,但下一秒,一股灼烫的感觉从掌心直冲脑门。
沈知意浑身一僵,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男人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握着她的手说:“知意,爸爸的密室钥匙在老管家手里,你16岁那年,一定要……”
画面戛然而止。
她大口喘着气,掌心玉佩的温度渐渐冷却。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块普通的青白玉佩,心跳如擂鼓。
这是什么?
她前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这就是父亲说的“沈家祖传的天赋”?
她握紧玉佩,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秦桂芳,赵德茂,沈曼妮……你们大概不知道,我沈知意,回来了。
这一次,换我来送你们下。
她翻身坐起,从床底找出一个破旧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仅剩的三十块钱和一本地图。
明天,她要先去乡下找老管家。
然后,她要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十六岁少女的天真,只有历经沧桑的冰冷和决绝。
夜风掀起窗帘,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沈知意把玉佩贴身藏好,闭上眼。
这一次,她不会再喝任何人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