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桂芳被拘留了。
但不是沈知意想象的那种拘留——仅仅四十八小时,赵德茂就找人把她保了出来。
沈知意并不意外。秦桂芳在镇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不少,指望一次就让她翻不了身,不现实。
但这次对峙让沈知意明白了一件事:法律战需要证据,而证据需要钱来支撑。
请律师要钱,做鉴定要钱,打通关系也要钱。
她现在手里的钱——卖瓷瓶得的一万块,加上从密室找到的三百块积蓄——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钱。
而且需要得快。
1988年的夏天,古董市场正在升温。再过几年,收藏热会席卷全国,到时候一件现在只值几千块的东西能翻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但她等不了那么久,她需要现在就有现金流。
唯一的方法就是捡漏。
低价买进被低估的真品,高价卖出。
这需要眼力,而她恰好有——不只是前3世的记忆,还有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灵眼”。
周六一大早,沈知意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
县城的古玩市场在城隍庙一带,每逢周末就热闹非凡。地摊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旧书、老家具、铜钱、瓷器、字画、玉器,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沈知意把自行车锁在路口,背着书包走进市场。
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灵眼不能随便用——她不知道“三次折寿一”是不是真的,但宁可信其有。她要把每一次机会用在刀刃上。
逛了快一个小时,她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面前铺了一块塑料布,上面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本旧杂志、几个铜烟斗、一堆铜钱,还有一个脏兮兮的碧玺。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个碧玺上。
那东西被泥垢覆盖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器型也不太规整,乍一看就是个粗制滥造的旧货。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碧玺的口沿处露出一小片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种光,不是新东西能有的。
“老板,这个碧玺多少钱?”她蹲下来,指着那个脏兮兮的东西。
黑脸汉子瞥了一眼:“五十。”
“太贵了。二十。”
“四十,不能再少了。”
“三十,行我就拿走,不行就算了。”沈知意作势要走。
“行行行,三十拿走。”黑脸汉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沈知意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把笔洗用报纸包好塞进书包。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花了二十块钱买了几件看着顺眼的小东西——一个铜墨盒、一对核桃——这些都是掩护,免得有人盯上她。
然后她去了县城最大的一家古玩店——“博古斋”。
博古斋的老板姓钱,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沈知意前世听说过他的名声:精明,但还算公道。
“钱老板,您好。我有个东西想让您看看。”沈知意把碧玺从书包里拿出来。
钱老板接过笔洗,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东西品相太差了,脏成这样,看不出好坏。”
“您能不能清理一下看看?”
钱老板犹豫了一下,叫来店里的伙计,让伙计拿清水和软布把碧玺表面的泥垢擦掉。
泥垢一层层剥落,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那是一尊清代官窑仿哥窑的碧玺,天青色釉面,开片自然,釉质莹润。虽然口沿处有一道细微的冲线,但整体品相相当不错。
钱老板的眼睛亮了。
他把笔洗翻过来看底足,用放大镜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小姑娘,这东西你想卖多少钱?”
“您是行家,您给个价。”
钱老板沉吟片刻:“五千。”
沈知意心里一跳。五千,比她预想的还高。但她面上不动声色:“钱老板,这是清代官窑仿哥窑,虽然是仿的,但官窑就是官窑。五千少了点吧?”
钱老板笑了:“小姑娘挺懂行啊。那你说多少?”
“八千。”
“六千,不能再多了。这口沿有一条冲线,品相有瑕疵。”
“七千。您要是不要,我去别家问问。”
钱老板看了她几秒,笑着摇头:“行,七千就七千。小姑娘有前途。”
他从保险柜里数出七千块钱,沈知意当面点清,塞进书包。
走出博古斋,她深吸一口气。
七千块,加上之前的一万块,她现在有一万七千块。请律师、做鉴定,暂时够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场,在法庭上。
她把钱藏好,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骑到半路,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突然从巷子里窜出两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知意猛地捏住刹车。
这两个人她认识——是赵德茂的手下,外号叫“大毛”和“二毛”。
“小妹妹,赵老板想请你喝茶。”大毛笑嘻嘻地走过来。
沈知意没有慌。她看了看四周,这条路人烟稀少,喊救命也没用。
她掉转车头,往小巷深处骑去。
大毛二毛在后面追。
拐了两个弯,沈知意看见前面有一家小店,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拾遗轩”。
店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低头修一把破椅子。
沈知意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扔,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