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叶秋沉默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晴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了出租车。
“走吧,翰林苑离这儿不远。”
车轮摩擦着柏油马路。
车厢里,收音机正播着一档深夜情感电台。
主持人正用那种磁性而忧郁的声音,读着一位听众的来信。
“……爱了十年,最后只换来一场空,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苏晴皱着眉,伸手“啪”地关掉了开关。
“这些电台只会给人喂毒鸡汤。”
她转头看向窗外,夜风吹乱了她的碎发。
“叶秋,结这十年婚,你图什么?”
叶秋靠在座垫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
“刚结婚的时候,图她这个人。”
“后来有了孩子,图有个完整的家。”
“再后来,其实什么都不图了,只是习惯了在那张桌子上吃饭,习惯了听她的抱怨。”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苏晴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揉搓着。
“那现在呢?你还习惯吗?”
叶秋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流光溢彩,也倒映着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
“不习惯了。”
他轻声说道。
「也不想再习惯了。」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
翰林苑。
这里的墙皮有些剥落,电线杆上缠绕着杂乱的线条。
但绿化做得还算扎实,几株老榕树长得遮天蔽。
苏晴刷了卡,领着他穿过幽静的小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迟钝,需要用力咳嗽一声才会亮起。
那种惨白的灯光,映照着水泥墙上的涂鸦和小广告。
六楼。
两人爬到门口时,都有些微微喘息。
苏晴掏出钥匙,推开那扇暗红色的铁门。
屋子不大,六十多平。
但被收拾得极其温馨。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摆着几个黄色的抱枕,茶几上有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进来吧,不用换鞋,地板我明天再擦。”
苏晴随手关上门。
她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间。
“那就是次卧,被子枕头都是洗净的。”
叶秋站在客厅中央。
这个陌生的空间,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比起那个住了三年、充满了争吵和冷暴力的家,这里更像是一个港湾。
“苏晴,为什么帮我到这个程度?”
他转过身,神色凝重。
苏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
那一刻,她眼里的青涩褪去,竟显出几分成熟女性的锐利。
“因为我看不得好人被活活憋屈死。”
“三年前,你在厨房里满头大汗炒那六个菜的时候。”
“三年前,你在大雪天骑车去买糖炒栗子的时候。”
“我就在想,如果换成是我,我一定会把那盘菜吃得净净。”
“我一定不会让你在雪地里冻那么久。”
她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转头走进了主卧。
“早点睡,冰箱里有水。”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叶秋推开次卧的门。
房间很净,窗户开了一条缝,清新的空气流淌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
掏出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那条银行余额的短信,在视觉中显得有些虚幻。
一连串的零。
每一个零,都是对过去十年卑微生活的嘲讽。
每一个零,都是他重获新生的地基。
他按灭了手机,躺在陌生的床上。
黑暗中,他能听到隔壁苏晴均匀的呼吸声。
这十年,他从未像今晚这样,睡得如此踏实。
没有谩骂。
没有嫌弃。
只有风声,和那股淡淡的柠檬香。
「柳如雪。」
「你会后悔的。」
「一定会。」
………………
叶秋睁开眼。
窗外的天光刚刚划破夜色,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青白。
翰林苑这种老式小区的六楼,视野谈不上多好。
隔着蒙了一层薄灰的玻璃窗,对面是一排同样破旧的居民楼。
零星几户人家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沉闷的犬吠。
叶秋侧过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上。
数字跳动。
六点十二分。
他双手撑着床板,缓缓坐了起来。
老旧的弹簧床垫发出一声略显刺耳的“吱呀”声。
次卧的门紧紧关着,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叶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缓缓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顺着肌肉的纹理传递到掌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刺痛。
没有那种仿佛连着神经一起被撕裂的钝痛。
昨天之前,哪怕只是轻轻呼吸,肝脏部位的抽痛都会让他冷汗直流。
但现在,那里一片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
「系统给的巅峰体质修复,已经开始起效了。」
叶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昨晚那十个亿到账的时候,伴随而来的还有这个名为“神级选择”的系统。
新手礼包里的“巅峰体质修复液”,正在一点一滴地改造着他这具被生活和疾病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躯体。
他穿上那双稍微有些挤脚的塑料拖鞋。
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光线比卧室还要暗淡。
窗帘没有拉严实,留出的一道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色的晨光。
光柱里,细微的灰尘在缓慢地翻滚。
苏晴的主卧门依旧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这丫头昨晚为了开导他,估计睡得很晚。
叶秋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他拿起架子上那条崭新的蓝色毛巾,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喷涌而出。
他把脸埋进水里,任由刺骨的凉意激荡着神经,将残存的睡意彻底驱散。
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这是长期劳累和疾病留下的痕迹。
但原本那种死灰般的病态蜡黄,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红润。
眼神也不再是昨天那种认命的麻木,而是透着一股深邃的平静。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终于洗去了表面的泥污,开始展露锋芒。
叶秋把毛巾挂好,转身走出卫生间,拐进了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半开放式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净。
每一个调料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台面上没有一滴水渍。
冰箱门上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便利贴。
一张是附近外卖的电话,另一张是提醒交水电费的备忘录。
字迹娟秀,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活泼。
叶秋拉开冰箱门。
冷藏室里的存货少得可怜。
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四个鸡蛋。
半袋吃到一半的切片面包。
一小盒没怎么动过的植物黄油。
两淀粉含量极高的火腿肠。
一盒保鲜膜有些破损的圣女果。
还有一瓶还剩个底的纯牛。
冷冻层里倒是塞着一大袋速冻水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