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分钟后。
苏晴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换下睡袍，穿了一件质地硬挺的白色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装长裤。
脚下踩着一双两厘米的低跟黑皮鞋。
原本散乱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初入职场的练和清爽。
“走吧。”
她拎起沙发上的帆布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
清晨的小区已经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炸油条的豆油味。
几个穿着宽松太极服的老大爷在花坛边压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牵着一条胖乎乎的中华田园犬，在绿化带旁边慢悠悠地溜达。
大门口的保安亭里，昨晚那个大爷已经换班。
接班的年轻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桌子。
走到小区门外的早点摊前。
苏晴停住脚步。
“老板，来两个纯肉包子，一杯热豆浆。”
她扫码付款，接过装好的早餐，直接塞到叶秋手里。
“拿着。”
“我刚才吃过了。”叶秋有些无奈。
“就那两片面包一个鸡蛋，喂猫都不够。”
苏晴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病人，需要营养。”
叶秋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包子，没有再拒绝。
路边整齐地停着一排共享单车。
苏晴走过去，掏出手机扫开了一辆。
长腿一跨，稳稳地坐在了坐垫上。
“你等会怎么去民政局？打车？”
她单脚撑地，转头问叶秋。
“坐公交。”
叶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站牌。
苏晴皱了皱眉。
她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叶秋那张平静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随你。”
她脚下用力一蹬。
单车发出轻微的链条摩擦声，迅速汇入了早高峰滚滚的车流中，只留给叶秋一个倔强的背影。
叶秋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有背着书包一边打哈欠一边背单词的高中生。
有拎着环保布袋准备去早市抢新鲜蔬菜的老太太。
还有几个穿着劣质西装、低头疯狂刷短视频的上班族。
马路中间，车流像是一条蠕动的钢铁长龙。
汽车尾气混合着早晨未散的湿气，让整个城市的空气都显得有些灰蒙蒙的。
五分钟后。
11路公交车喘着粗气停在了站台前。
车门打开。
叶秋跟着人流挤了上去。
“滴——敬老卡。”
“滴——微信支付成功。”
他扫了码，穿过拥挤的车厢，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公交车走走停停。
随着每一次刹车和起步，车厢里的人群就像海草一样摇晃。
叶秋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破旧的老居民区逐渐退后。
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巨大LED屏幕的商业广场。
再往前，路面变得宽阔平整，两旁的行道树变成了粗壮的法国梧桐。
枝叶在半空中交错，像是一条绿色的隧道。
这是通往市政机关区域的主道。
四十分钟后。
“民政局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
叶秋站起身，从后门下了车。
初秋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身上有些微微的暖意。
马路对面，是一栋六层高的灰白色建筑。
风格庄重，甚至有些刻板。
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金属牌匾。
黑色的铁栅栏大门半开着。
宽阔的花岗岩台阶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几对男女。
有的十指紧扣，满脸甜蜜地讨论着待会儿去哪里庆祝。
有的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交汇。
这里是爱情的起点，也是婚姻的坟墓。
叶秋穿过斑马线，走到大门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方的苏晴。
她靠在一辆共享单车旁边，手里捏着刚才买的豆浆杯，里面的液体还剩下一半。
看到叶秋走过来，她站直了身体。
“你怎么比公交车还快？”叶秋有些意外。
“我抄的近路，穿胡同过来的，当然不堵车。”
苏晴随手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叶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就在这儿等我吧，很快的。”
“我陪你进去。”
苏晴把单车推到规划区停好，锁上。
语气不容置疑。
叶秋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上了台阶。
婚姻登记处在一楼大厅的左手边。
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铺着反光的白色抛光砖。
墙壁刷着令人镇静的浅绿色涂料。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对开玻璃门。
门楣上贴着蓝底白字的标识牌。
【离婚登记处】。
玻璃门外，已经站着两个人。
那女人穿着一条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收腰连衣裙。
脚下踩着一双至少八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长发烫成精致的浪，披散在肩膀上。
脸上的妆容很浓，甚至连嘴唇都涂成了极具攻击性的暗红色。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来办离婚手续的女人，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高级晚宴。
柳如雪。
曾经让叶秋爱到骨子里，也卑微到泥土里的女人。
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男人。
身高大约一米八。
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黑色的定制西裤笔挺。
手腕上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名表。
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
五官端正，下巴刮得铁青练，头发用昂贵的发胶固定得一丝不乱。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的优越感。
沈枫。
柳如雪大学时期的初恋。
那个曾经因为嫌弃柳如雪家境一般而劈腿富家女，现在离了婚又回来找旧爱的男人。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柳如雪率先转过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叶秋的那一瞬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的视线越过叶秋的肩膀，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苏晴身上。
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锐利。
“苏晴？”
柳如雪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今天星期四，你不在公司实习，跑这儿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