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哟，小伙子，又来啦？”
大姐的目光在叶秋怀里的纸箱上停留了一瞬，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下午的菜虽然不如早上带着露水的水灵，但大姐给你算便宜点！”
叶秋走到摊位前。
目光在五颜六色的蔬菜上扫过。
“拿一把芦笋。”
“再秤一袋口蘑，要肉厚的。”
“那两水果玉米也一并给我装上。”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从容。
胖大姐麻利地扯下塑料袋，装菜，上秤。
打结的时候，她顺手从旁边的泡沫箱里抓了两棵翠绿的香菜，塞进了袋子里。
“这两棵香菜送你的，拿回去调个味。”
叶秋接过塑料袋。
“谢了。”
离开蔬菜摊，他又转头去了相熟的肉铺。
“老板，来一斤牛里脊，要最嫩的那条。”
割肉，付钱。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富有生活气息。
叶秋左手抱着装满六年青春的纸箱，右手拎着装满人间烟火的塑料袋，慢慢走回了小区。
六楼。
老式小区的楼道有些昏暗，感应灯坏了好几天也没人修。
叶秋拾阶而上。
走到三楼半的拐角处，迎面碰上了住在三楼的王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拎着个垃圾袋，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楼道狭窄。
王老太太侧过身子，紧紧贴着斑驳的墙壁，给叶秋让出了一条道。
浑浊的目光在叶秋怀里的纸箱上打转。
那种眼神，透着常年混迹居委会的精明和八卦。
但老太太终究什么都没说。
叶秋微微点头致意，继续上楼。
掏出钥匙。
开门，换上灰色的软底拖鞋。
他随手将那个纸箱搁在了玄关的鞋柜旁边。
位置放得很正。
仿佛放下的不是一个纸箱，而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拎着菜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启，流水声哗哗作响。
清洗，切配。
那块鲜红的牛里脊被放在案板上。
叶秋手持菜刀，眼神专注。
刀锋逆着牛肉的纹理，脆利落地切下。
每一片牛肉的厚度都惊人的一致。
切好的牛肉片放入白瓷大碗中。
加入一勺生抽提鲜，一勺料酒去腥，最后抓入一小撮红薯淀粉。
五指并拢，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抓拌。
直到每一片牛肉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浆液，变得晶莹剔透。
搁在料理台上静置腌制。
翠绿的芦笋被削去部微老的外皮，刀光闪烁间，变成了长短一致的斜刀段。
饱满的口蘑切成厚片。
水果玉米被剁成均等的小块。
有条不紊。
行云流水。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五点二十。
叶秋拧开燃气灶的开关。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黑色的铸铁炒锅。
锅烧热，倒入冷油。
待到油温升至四成热。
他端起装牛肉的白瓷碗，将腌制好的肉片顺着锅边滑入热油中。
“滋啦——”
热油翻滚，爆出诱人的声响。
叶秋迅速拿起一双长竹筷，在锅中快速拨散。
原本鲜红的牛肉片，在高温的催化下迅速变色。
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仅仅翻炒了十几秒，叶秋便果断将其盛出。
时间多一秒，肉质就会变老。
锅内留了一层底油。
一把蒜末丢进去，瞬间激发出辛香。
紧接着，口蘑片和芦笋段同时下锅。
火舌在锅底肆虐。
芦笋在高温的翻炒下，颜色变得更加翠绿欲滴。
口蘑先是渗出汁水，随后又在高温下快速收，将鲜味牢牢锁在表面。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
叶秋将刚才滑熟的牛肉片重新倒回锅中。
加入一勺蚝油，少许生抽，指尖捻起一点白糖撒入锅中提鲜。
手腕发力，铁锅在火苗上翻腾。
食材与调料在半空中完美融合。
关火，装盘。
另一边的砂锅里，玉米块和今天早上没吃完的排骨正在小火慢炖。
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汤汁已经熬成了白色。
叶秋将菜肴端上餐桌。
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副净的碗筷。
盛好两碗颗粒分明的大米饭。
就在这时。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
门被推开。
苏晴踩着那双黑色的平底通勤鞋走了进来。
肩膀上还挎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
她刚踏进门半步，目光就瞬间凝固了。
玄关的地板上，那个极其突兀的瓦楞纸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个用了四年的破马克杯的把手，从纸箱的边缘露出了半截。
苏晴太熟悉这个杯子了。
以前去叶秋家里串门的时候，叶秋总是用这个杯子泡着劣质的茶叶，坐在电脑前通宵敲代码。
她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随后，她默不作声地换上拖鞋。
走到客厅，将帆布包轻轻扔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这才转身走到餐桌旁。
目光复杂地看着正在摆放筷子的叶秋。
“你……被公司辞退了？”
苏晴的声音有些涩，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自己辞的。”
叶秋转过身，端着那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稳稳地放在餐桌中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苏晴拉开椅子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拿筷子。
“到底怎么回事？”
叶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就今天上午请假的事。”
“那个主管周国栋，非说微信请假不符合公司流程，没走OA审批。”
“直接给我按无故旷工处理。”
“下了通报，降职降薪，还要扣发我全年的奖金。”
苏晴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双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怒火。
“你请了假！”
“他凭什么？”
苏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口剧烈起伏。
“你在那家破公司累死累活了六年！”
“六年了！你请过哪怕一次假吗？”
“就这一次，他居然要给你降职降薪？这世界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叶秋看着苏晴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愤怒模样，心里突然流过一丝暖意。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
“所以我没惯着他。”
“我把医院开的那张肝癌中期的诊断书，直接甩他脸上了，然后还甩了他一个耳光。”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苏晴愣住了。
她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叶秋。
似乎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语气平静的男人，和那个敢在办公室把诊断书甩领导脸上的狂徒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