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翰林苑小区后街,藏着一个颇具烟火气的老式菜市场。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透过菜市场顶棚的彩色塑料瓦楞板,在湿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点,早市已经结束,晚市还没开始。
市场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摊主靠在躺椅上打着瞌睡,偶尔用蒲扇驱赶着苍蝇。
叶秋踏入菜市场的时候,脚步很稳。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新鲜的空气毫无阻碍地灌入肺腑。
那种长达数月、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肝脏隐痛,仿佛一场幻觉,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的力量,正在无声无息地重塑着这具原本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在一个相熟的水产摊位前停下。
水盆里的增氧机咕噜噜地冒着泡。
“老板,来两条鲫鱼,挑鲜活的。”
叶秋的声音平静温和,没有了往的疲惫。
胖乎乎的老板娘从躺椅上惊醒,揉了揉眼睛,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点来买菜的年轻人,属实罕见。
“好嘞,自己挑还是我给你抓?”老板娘利索地拿起抄网。
“你看着抓吧,鳞刮净点。”
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被装进了黑色塑料袋。
叶秋提着鱼,又转战肉摊。
挑了一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三层五花肉。
要了两斤肋排,让肉摊老板用砍刀剁成均匀的小块。
随后,他又在蔬菜摊买了一把翠绿的空心菜,四个熟透的沙瓤西红柿,一袋带着泥土气息的老土豆。
顺手拎了一小袋葱姜蒜。
付款,扫码。
伴随着手机里清脆的支付提示音,叶秋拎着四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回到翰林苑六楼。
一口气爬上来,他甚至连粗气都没有喘一口。
若是换作昨天,这段楼梯足以让他中途休息三次,满头大汗。
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苏晴去上班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淡淡柠檬香气。
叶秋换上拖鞋,径直走进厨房。
把塑料袋稳稳地搁在净的台面上,他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拣食材。
好的鲫鱼表面还有些黏液。
他打开水龙头,用流动的清水反复冲洗,直到鱼身变得爽。
锋利的菜刀在指尖翻飞。
他在鱼身两侧各划下三道均匀的斜刀,深及鱼骨,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切断。
抹上一层薄薄的细盐,倒上两勺去腥的料酒,放在一旁的白瓷盘里静置腌制。
五花肉被放在案板上。
刀光闪烁。
原本整块的五花肉,瞬间变成了三厘米见方的肉块,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冷水下锅,扔进几片老姜,倒入一截葱段。
开大火。
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水面渐渐沸腾,浮起一层灰白色的血沫。
滚了三分钟后,叶秋用漏勺将肉块捞出,放在沥水篮里控水分。
排骨同样焯水洗净。
西红柿在案板上滚了两圈,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两个土鸡蛋打入碗中,筷子快速搅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空心菜被仔细地摘去老硬的茎,只留下最顶端鲜嫩的叶片和脆嫩的菜梗。
时针指向十点半。
叶秋静静地站在狭小的厨房里。
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备用食材。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就像他过去六年的生活一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张银行卡里,现在安安静静地躺着整整十个亿。
那个神秘的系统,此刻也在他的脑海深处陷入了沉寂。
连医生都断言需要准备五十万打底、九死一生的肝癌中期,就这样奇迹般地痊愈了。
他现在是一个拥有百亿身家的健康人。
但他依然站在这里,切葱,剥蒜,洗菜。
人生,总得找点事做。
十个亿的财富,足以让他挥霍几辈子。
他不需要去开什么劳什子的公司,不需要去学别人搞风险。
更不需要去面对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做任何可能亏本的买卖。
哪怕系统以后再也不发布任何奖励,仅凭这笔钱,他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
不上班,当然可以。
但人活着,总得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存在感。
总得有一个灵魂的归宿。
叶秋收回思绪,把黑色的铸铁炒锅架上灶台。
拧开燃气灶。
倒入蚝油。
油温逐渐升高,表面泛起微微的涟漪,这是五成热的标志。
他端起装鱼的盘子,将腌制好的鲫鱼顺着锅边,小心翼翼地滑入热油中。
“滋啦——”
一声极为悦耳的爆响在厨房里炸开。
热油与鱼身接触的瞬间,鱼皮迅速收缩,水分被瞬间锁住。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鱼肉焦香。
叶秋没有用锅铲去翻动,而是端起铁锅的把手,手腕发力,轻轻晃动。
沉重的铁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鲫鱼在沸腾的油锅里平滑地滑动,丝毫没有粘锅的迹象。
一面煎至金黄酥脆。
手腕猛地一抖,鲫鱼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入油中。
继续煎另一面。
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油,叶秋的思绪有些飘远。
这份在别人眼里光鲜亮丽的工作,他了整整十几年。
从一个刚毕业的懵懂新人,一步步熬到了组长。
工资,也从最初的四千块,像挤牙膏一样,涨到了如今的一万二。
在这家公司里,他是加班最多的人。
连续通宵是家常便饭,周末双休只存在于劳动合同上。
他也是请假最少的人。
十多年,多少个夜,他攒下了足足将近百天的调休,却从来没有时间去兑现。
去年的公司年会上,那个脑满肠肥的总经理端着红酒杯,满身酒气地拍着他的肩膀。
“叶秋啊,你就是咱们公司的老黄牛!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中流砥柱!”
老黄牛。
多可笑的称呼。
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血,最后还要被嫌弃肉质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