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不了。”
叶秋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划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周国栋的手正准备去端茶杯，闻言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紫砂茶杯停留在离嘴边五厘米的地方。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了。”
叶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
“辞职，现在走人。”
周国栋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周国栋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身体极度前倾，死死地盯着叶秋。
“叶秋，你是不是早上出门脑子被门挤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真以为整个研发部，甚至整个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周国栋的眼中充满了嘲弄。
“一个破组长，一个月拿一万二，你真把自己当不可替代的技术大牛了？”
“只要我今天在招聘软件上发个职位，明天就有大把的985、211的应届生抢着来面试！”
“人家比你年轻，比你听话，最关键的是，人家比你便宜！”
“你那点早就被淘汰的破技术，放到现在的人才市场上，连狗都嫌！”
叶秋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一种看着小丑表演的悲哀。
他没有反驳半句。
转身，准备离开这间让他感到恶心的办公室。
周国栋见叶秋竟然敢无视他，顿时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秋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周国栋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几乎快要贴到叶秋的鼻尖上。
“你因为早上旷工，我按公司铁律处罚你，你的玻璃心受不了了是吧？”
周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故意让外面所有人都听见。
“受不了？受不了你可以立马滚蛋！”
“腿长在你身上，没人拦你！”
“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
周国栋伸出一粗短的手指，用力地指着叶秋的口。
“只要你今天敢踏出这个大门！”
“你这个月辛辛苦苦了十八天的工资，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还有你积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奖金，全部清零！”
“至于离职证明……”周国栋残忍地笑了起来，“我会亲自给你写上一笔，无故旷工，顶撞上司，严重违反公司纪律！”
“我倒要看看，背着这样一份履历，在这个行业里，还有哪家公司敢要你这尊大佛！”
裸的威胁。
这是周国栋对付那些刺头员工最屡试不爽的手锏。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只要把离职证明和扣工资这两张底牌亮出来。
哪怕再硬气的人，最后也会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下去，乖乖地认怂道歉。
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
叶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周国栋那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工资我不要了。”
“奖金我也不要了。”
“离职证明，你爱怎么写怎么写，就算是写我把公司炸了都行。”
“我现在就走。”
说完，叶秋直接无视了周国栋那张错愕到极点的脸。
从他身旁错身而过，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周国栋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叶秋决绝的背影，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当叶秋走出玻璃门，迈入开放式办公区的那一刻。
整个楼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敲击键盘的声音，点击鼠标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到了最低。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男人。
老赵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笔掉在桌子上都没发觉。
前台的小刘更是惊讶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这个极其压抑、内卷到令人窒息的环境里。
叶秋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周国栋终于反应过来了。
一种被下属当众羞辱的狂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猛地冲出办公室。
“叶秋！你他妈给我站住！”
周国栋的咆哮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光灯管都跟着嗡嗡作响。
叶秋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废旧的纸箱。
开始平静地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个陪伴了他四年的劣质陶瓷马克杯。
半包没用完的清风纸巾。
一把常年放在抽屉里的黑色折叠雨伞。
还有一本记满了密密麻麻代码逻辑的黑色笔记本。
东西少得可怜。
十几的青春，最终只能装满半个纸箱。
周国栋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
那肥硕的身躯在狭窄的工位过道里横冲直撞，硬生生地堵住了叶秋的去路。
“你今天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给我说清楚！”
周国栋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叶秋的鼻子破口大骂，完全不顾及高级主管的形象。
“你上午无故旷工，害得公司差点丢了几百万的单子！”
“老子按照制度降你的职，扣你的薪水，哪一点委屈你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在这儿甩脸子？！”
老赵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赔着笑脸。
“周主管，周主管，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叶秋他可能是一时冲动……”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周国栋猛地转过头，像一条疯狗一样冲着老赵咆哮。
“谁敢帮他求情，明天就跟他一起滚蛋！”
老赵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面露愧疚地看了叶秋一眼，无力地坐了回去。
整个办公区噤若寒蝉。
周国栋重新把炮火对准了叶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收拾纸箱的叶秋，眼神里充满了恶毒。
“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三十多岁、快秃顶的底层码农！”
“没背景，没资源，除了一把死力气，你还有什么？”
“公司肯用你这么多年，那是大老板发善心，是我看得起你！”
“你今天敢撂挑子，我保证，明天一大早，就有三个比你优秀十倍的年轻人坐在你的位子上，求着我给他们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