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他什么反应?”苏晴咽了一口唾沫。
“没出息的反应。”
叶秋轻描淡写地夹了一筷子芦笋。
“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后面的工位挡板上。”
“脸上的血色都没了,估计去医院查查都能查出高血压。”
“噗嗤——”
苏晴突然没忍住。
一声清脆的笑声从她嘴里漏了出来。
笑了一声之后,仿佛是戳中了某个奇怪的笑点。
她又接连笑出了声。
双肩微微耸动,眉眼完全舒展开来。
“该!”
苏晴端起面前的饭碗,狠狠地夹了一大筷子口蘑。
“这种吸血鬼领导,就欠这样结结实实的收拾!”
“我看他晚上做梦都要被吓醒!”
她一边吃,嘴角还一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似乎比自己升职加薪还要开心。
吃了两口。
苏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停下筷子,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叶秋。
“那你现在,彻底没有工作了。”
“嗯。”叶秋点头,“无业游民。”
苏晴嘴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把那片口蘑仔细地嚼碎,咽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以后……”
“我养你。”
这三个字刚刚落地。
苏晴的脸,就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
腾的一下,红透了。
那种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
爬过脸颊,最终连小巧的耳朵尖都变得红滴滴的。
她猛地低下头。
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饭碗里。
手里的筷子胡乱地在米饭里戳着,却半天没有夹起一粒米。
心脏在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苏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鸿沟。
身份。
不管柳如雪再怎么恶毒,再怎么不是东西。
那也是她的亲表姐。
而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是她表姐的前夫。
是她的前姐夫。
她好心收留一个无家可归、身患绝症的亲戚,这叫善良。
给他提供住处,每天吃着他做的饭菜。
这些勉强还可以用互相照应来解释。
可是。
“以后我养你。”
这句话说出口,味道就彻底变了。
这已经超出了亲戚之间互相帮助的范畴。
甚至带着一种极其暧昧、极其私密的承诺感。
苏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敢抬头去看叶秋的眼睛,生怕看到对方眼神里的错愕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是说……”
苏晴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你现在生病了,后续治疗又是一大笔开销。”
“没有了收入来源,连买药都成问题。”
她拼命地想要找补。
“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文员,工资也不高。”
“但……每个月省吃俭用一点,供我们两个人吃饭,还是够的。”
越解释。
她的耳就红得越厉害。
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样。
叶秋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对面。
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红透的耳。
突然。
叶秋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嘲弄。
只有一种极其少见的温和与放松。
“好。”
叶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苏晴的耳边。
“我记住了。”
“以后,我就等着你养我了。”
苏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随后,她把头埋得更深了。
筷子像捣蒜一样夹起一块牛肉,看都不看就塞进嘴里。
胡乱地嚼了几下,硬生生地咽下去。
紧接着,又夹了一块。
似乎只有不停地咀嚼,才能掩饰她此刻内心的慌乱如麻。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又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苏晴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有些急促。
叶秋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手中那个刚刚摞好的空碗的边缘。
“我来洗吧。”
苏晴像触电一般把手往回一缩,连带着把那摞碗也牢牢地护在前。
“今天中午咱们可是说好的!”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强装镇定。
“你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分工明确,绝不反悔。”
“你今天上了一天班,够累了。”叶秋耐心地说道。
“你一个肝癌中期病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菜。”
苏晴抱着碗往厨房走。
“我说什么了吗?少废话,去沙发上歇着去。”
叶秋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去沙发上坐着。
而是慢步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斜倚在门框上。
厨房里。
苏晴打开了水龙头。
温水哗哗地流淌。
她拿起海绵擦,在洗洁精的瓶嘴上用力按压了一下。
一大坨粘稠的液体滴在海绵上。
她拿着海绵,沿着瓷碗的边缘笨拙地转着圈。
相比起中午那顿手忙脚乱的清洗。
现在的动作稍微熟练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她洗得极慢。
每一只碗,每一筷子,都要在流水下反复冲洗两遍。
用手指摩擦确认没有一丝滑腻感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沥水架上。
她知道叶秋就站在门外看着。
后背仿佛能感觉到那道平缓的目光。
“你在旁边站着当监工什么?”
苏晴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的抱怨。
“我看看你还会不会像中午那样,把半瓶洗洁精都挤出去。”叶秋如实回答。
苏晴气结。
她猛地伸出手,在水池里撩起一把清水。
手腕一甩。
一串水珠朝着门口的方向飞溅过去。
叶秋微微偏了一下头。
几滴晶莹的水珠越过他的肩膀,砸在身后的实木门框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苏晴轻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洗碗。
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只盘子被稳稳地扣在沥水架上。
苏晴拿起一块净的抹布,将沾满水渍的灶台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把抹布拧,整齐地挂在墙壁的挂钩上。
做完这一切。
她转过身,一边解下身上的碎花围裙,一边在上面擦了擦手上残存的水珠。
“出去走走?”
她看向叶秋。
“好。”叶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