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晴站在叶秋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在裤兜里。
“路过。”
她连看都没看柳如雪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柳如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发作，但碍于场合忍住了。
站在一旁的沈枫也偏过了头。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廉价T恤的叶秋。
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然后，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了苏晴年轻姣好的脸庞上。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男人都懂的戏谑。
“叶秋，可以啊。”
沈枫把手进西裤口袋，语调散漫，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这就迫不及待地找好下家了？”
“如雪以前总跟我抱怨，说你这个人三脚踹不出一个屁，老实巴交的像块木头。”
“现在看来，这木头也知道逢场作戏啊。”
柳如雪象征性地拍了一下沈枫的胳膊，但脸上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
“别瞎说。”
“苏晴是我舅舅家的女儿，我表妹。”
沈枫闻言，眉毛高高挑起，眼神变得更加玩味。
“表妹？”
“那可就有意思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这句话说得极其下流。
苏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正要发作。
叶秋却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沈枫半点。
他仿佛面对的是两团毫无意义的空气。
直接无视了两人，大步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柳如雪的脸色变了。
她习惯了叶秋对她的百依百顺。
习惯了叶秋被别人嘲讽时那种唯唯诺诺、息事宁人的态度。
但他今天，竟然敢无视她！
离婚登记处里是一个空旷的大办公室。
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板分成了三个独立的工位。
最里面的那个工位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
留着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正低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
叶秋径直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办离婚。”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办事员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叶秋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随后跟进来的柳如雪。
“证件带齐了吗？”
“带了。”
叶秋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户口本，以及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动作利索地摆在桌面上。
柳如雪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从那个价值两万多的名牌包里，抽出自己的证件和另一份协议，有些用力地拍在桌面上。
办事员拿过文件。
一张一张地翻看，仔细核对着系统里的身份信息和财产分割条款。
“协议内容，双方都确认无误了吗？”
办事员例行公事地问道。
“确认。”叶秋回答得脆利落。
“确认！”柳如雪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她死死地盯着叶秋的侧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懊悔、痛苦，哪怕是愤怒。
但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就像是一潭死水。
办事员转过身，开始在电脑系统里录入信息。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枫不知什么时候也晃荡了进来。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姿态嚣张。
视线在叶秋的背影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叶秋啊。”
沈枫故意拖长了音调，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我听如雪说，你前两天查出来肝癌了？还是中期？”
“怎么不去住院啊？”
叶秋依旧没有回头。
仿佛身后传来的是狗吠。
沈枫见叶秋不搭理他，反而更来劲了。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你这个人也是，脑子转不过弯。”
“你在这座城市拼死拼活了十年，好不容易攒下套房子和五百万存款。”
“结果呢？”
他砸吧砸吧嘴，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到头来，连治病的钱都没给自己留一分。”
“全都大方地留给了如雪和慕雪。”
“宁愿自己等死，也要净身出户。”
沈枫突然鼓起了掌。
“伟大。”
“真的是太伟大了。”
“我沈某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如雪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阻止沈枫的嘲讽，反而冷哼了一声。
“什么伟大不伟大的。”
她冷冰冰地接话。
“他不挣钱谁挣钱？”
“这个家哪样不要开销？房贷不要钱？慕雪上辅导班不要钱？我买几件衣服不要钱？”
“他现在病了，那是他自己命不好。”
“总不能为了他一个人的病，把我和女儿的下半辈子全搭进去吧？”
沈枫笑着点点头。
“如雪说得对，这才是理智的女人。”
一直站在叶秋身后半步的苏晴，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
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盯着柳如雪的背影，眼神像刀子一样。
办事员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柳如雪和沈枫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加快了录入的速度。
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几年，她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
但像今天这么理直气壮的，还真不多见。
叶秋始终背挺得笔直。
哪怕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过来，他的呼吸也没有丝毫乱了节奏。
“呲——”
旁边的针式打印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办事员从中抽出两张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柜台上。
“信息核对无误。”
“在三处签名栏签字，然后按手印。”
她递过来一支黑色的水性笔和一盒红色的印泥。
叶秋接过笔。
没有任何犹豫。
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秋”。
两个字，一气呵成，笔锋凌厉，没有半点迟疑和停顿。
他放下笔，大拇指重重地按在印泥上。
然后盖在签名旁边。
鲜红的指纹，宣告着十年婚姻的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