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心疼。
他一辈子最看重亲情。
梦里老二死得惨，虽说罪有应得，可到底是他亲生的骨肉。
虎毒还不食子呢。
虽说他是皇帝，可骨子里还是个庄稼人出身。
天家无情那一套，对外人可以用。
对 ** 污吏，剥皮填草他都得出来。
可对自己的儿子，朱元璋就双标得很。
就跟现在那些熊孩子背后，总有个护短的家长一样。
朱元璋，其实就是那个护短的家长。”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他的声音沉沉的：“可错就是错，光认个错就完了，咱怎么跟西安的百姓交代？”
什么？
还要罚？
朱樉下意识瞄向朱标。
这时候，只有大哥能救自己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朱樉彻底傻眼了。
朱标不但没开口求情，反而点了点头。”父皇说得对，老二这事，得给西安百姓一个交代。”
什么玩意？
朱樉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位亲大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性格宽厚仁慈、从来没罚过他们的好大哥吗？
老天爷，我是不是刚才被父皇踹出幻觉来了？
朱樉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觉得自己今天八成是没睡醒，眼花了，不然怎么能看到这种场面？
结果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拍醒。”行，老大你既然也点头了，那你来说说，老二该怎么处置？”
“父皇，依儿臣看，二弟这做法，已经不适合在西安待下去了。让他回凤阳老家闭门思过三年，也好给天下人做个样子。”
“另外，秦王的宗人令也得撤了，不然没法跟西安的百姓交差。再派个得力的大臣去西安巡视，安抚一下民心。”
这事儿还得从前几天说起。
朱元璋和朱标聊了朱樉的事，朱标这几天一直在琢磨。
老二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像父皇说的那样，直接给他换个封地吧？
一开始朱标是反对的。
换封地不是小事，说换就换，传出去不好听。
朱元璋以前不是没改过藩王的封号、换过封地，但那都是年纪小的时候。
像朱樉这样，因为犯了错被换封地，这还是头一回。
这对朱樉来说，打击太大了。
本来太子这个位置，就已经让老二心里不舒服了。
他为什么折腾太子妃？还不是因为那是王保保的妹妹。
而朱元璋为什么非要把王保保的妹妹许给老二？
一来是想借此招降王保保。
那人可是连朱元璋都亲口夸过一句“奇男子”，老头子对他上心得很。
二来，也是想彻底断了朱樉惦记太子位的心思。
这些事，朱标心里都清楚。
所以他对弟弟们一直很照顾。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这些弟弟没少犯错，都是朱标在中间给他们说好话，帮他们躲过责罚。
这里面也许有愧疚的成分，但也看得出来，朱标这人确实心软。
不然呢？就算是亲兄弟又怎样？
他是嫡子，也是长子。
皇位本来就是他的，他不那么做，谁敢说什么？
正统两个字摆在那儿，天下人的嘴就能堵住。
可老百姓眼里，皇家哪有什么温情？
天家无情，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例子太多了。
大唐的，不也是兄弟、关老爹，才坐上的皇位？
太子朱标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这会儿，朱樉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朱标，眼里写满了不信任。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闭门三年？封地也要换？连宗人令都要收走？
这话……是从他大哥嘴里说出来的？
不。
他不信。
那可是他最亲的大哥啊！
朱标以前从来不这样。
以前他们几个弟弟不管惹了多大的祸，朱标都会帮忙兜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今天老大怎么回事？
吃错药了？
还是没睡醒？
朱樉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大哥，心里还盼着这只是朱标跟他开玩笑。
可等来的，是他爹的一句话，直接把他拍进了冰窟窿。”行，老大说得对，就这么办。来人，把秦王给我关起来，过几天押回凤阳。”
朱元璋话音刚落，蒋瓛就带人进来了。”秦王殿下，得罪了。”
说完，他挥手让人架起朱樉就往外走。
朱樉这时候才回过神。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梦？
他扭头看朱标，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大哥不爱他了？
可朱标连眼神都没给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二，别怪大哥。大哥这是在救你。
父皇说的那些要是真的，再放你回去，才是把你往死路上推。
朱标心里有话，可他和父皇说好了，推演出来的事，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只能忍着。
看大哥连看都不敢看自己，朱樉心里彻底凉了，脸色白得像纸。
完了。
没了大哥护着，他以后还有好子过？
他本来还想挣扎几下，可看看父皇，再看看朱标，朱樉一下子就蔫了。
低下头，乖乖让侍卫架了出去。
看着二哥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朱标还是忍不住看向朱元璋。”父皇，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跟老二的命比，这点委屈算什么。”
朱元璋头也没抬，轻轻叹了口气。
秦王朱樉这一闹，父子俩本来喝得正高兴的兴致全没了。
朱标和朱元璋聊了几句国事，就被朱元璋打发回了东宫，说什么让他安心休养。
朱标心里无奈得很。
他很想跟父皇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别说休息了，夜御数女都没问题。
可他也知道朱元璋的脾气，定下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加上刚才朱樉的事，他也懒得再跟父皇拉扯。
只好悻悻地走了。
书房里就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他不知道做的这些，能不能改变两个儿子的命。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他咽不下这口气。
老二死了就死了。
反正在他眼里，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活着也是丢脸。
一想到老二那个死法，还有自己亲自赐的封号“憨”，朱元璋就咬紧了后槽牙。
要是老二现在站在他面前，他非得再狠狠踹几脚不可。
但老大绝不能有事。
老大是他一手定下的继承人，这些年他花了多少精力去栽培，尤其是朝堂上那些势力布局，全都是精心给朱标铺的路。
要是老大真像梦里那样早早没了，那他这些年做的所有事，全都打了水漂。
一切又得从头折腾。
可他还有那个时间吗？
朱元璋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短时间撑得住，但剩下的子不算多了。
毕竟，梦里的朱允炆年纪轻轻就当了大明的 ** 。
那小子意气风发的样子，一看就没多大岁数。
这也能说明，他自己没活太长时间。
但朱元璋一点都不怕死。
从他心爱的女人走了之后，他的心其实早就凉了半截。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最初的念想，当年他妹子咽气那会儿，他兴许也就跟着去了。
只是他还有事情没做完，还不能走。
等朱标越来越争气，朱元璋这心里头，不止一次生出脆让老大直接上位的念头。可淮西那些勋贵越来越不像话，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开国的班子打天下，接班的班子守江山。
他必须交给朱标一个净净、没有烂摊子的大明朝。
可梦里那个画面，差点让朱元璋当场崩溃。
他的好儿子，大明朝未来的皇帝，就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人就没了。
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这结果他怎么能认？
不行！
绝对不行。标儿不能死，说什么都不能死。
大明的未来，千秋万代的基业，全指望标儿呢。
所以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朱标英年早逝，绝不可能。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三天转眼就过去了。
朱元璋批完奏折，拖着发僵的身子走回书房。苍老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酸得难受。
老了，真是老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
云齐端着碗上前：“皇上，这是允炆殿下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粥，您尝尝。”
看朱元璋一脸倦容，云齐赶紧把太子妃吕氏送来的粥端上去。
这阵子因为朱标被收了监国的权，吕氏急得不轻，好几次想带朱允炆来请安，全被朱元璋挡了回去。
朱元璋这会儿烦躁得很，哪还有心思见那娘俩。
更何况，他梦里亲眼瞧见了，朱允炆这小子，皇位让人给抢了。
本来他对这个孙子还有几分念想，现在彻底凉透了。
虽然他还摸不清抢皇位的是谁，但心里大致有数。
除了那几个手里攥着兵权的藩王，还能有谁？
可话说回来，那些藩王就算兵再多，跟整个大明的底蕴比起来，屁都不是。
就这，朱允炆还能把皇位丢了？
蠢！
简直蠢到家了！
具体怎么丢的他不清楚，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要不是朱允炆自己废物到家，藩王 ** 怎么可能成事儿？
他给未来大明的 ** ，留的家底有多厚实，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就算藩王真敢反，凭他留下的那些家底，怎么也不可能输。
这也是他当初敢大封藩王的底气之一。
可人算不如天算，老大朱标年纪轻轻就走了，把他自以为滴水不漏的布局全搅乱了。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为啥最后把皇位传给了朱允炆。
这事儿他想了好几天，脑仁儿都疼。
老大没了，不是还有老二吗？
就算老二也没了，不是还有老三吗？
老三也是嫡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