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朱元璋心里猛地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连着推了两回，他心里多少有点数——推演的时间长短，怕是跟人的命数挂钩。
老大活了三十八，推演了三十八分钟。
老二活了四十，推演刚好四十分钟。
老三也是四十分钟。
难道老三也……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只能盼着自己猜错了。
虽然这希望不大。
可谁还不得有点念想呢？
但不管他心思怎么翻腾，推演还是照常进行。原本空荡荡的幻境一点点变得真实，老三朱棡这一辈子，清清楚楚地铺开在他眼前。”你是晋王朱棡，明太祖朱元璋第三子，母孝慈高皇后马氏，元朝至正十八年十二月十八出生。”
洪武三年，四月初七，他被封为晋王。
从小脑子就活泛，心思比旁人多一窍。可惜这份聪明没换来好处，反倒惹得亲爹不待见。
小小的年纪，心里头就种下了委屈的子。他老琢磨，凭什么大哥能得父皇的欢心，自己就入不了眼？嫉妒这口气，压在口翻来覆去，咽不下也吐不出。
好在大哥朱标没因为父皇的态度疏远他，反而处处照应。这份手足情，让他的心没那么凉了，对这位大哥，打从骨子里敬重。
洪武十一年，四月十六，他被派去山西太原就藩。
当时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觉着总算能大展拳脚，让父皇看看自己的本事。可谁承想，乐极生悲，才出应天府，他那股子凶性就藏不住了。
往太原走的路上，动不动就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冲厨子耍威风。这事传回了宫里，朱元璋气得直接下旨，把他臭骂一顿。
父皇话很直白，厨子管着锅灶，你要是连厨子都往死里得罪，哪天饭菜里下点料，命都保不住。
为了给儿子长记性，朱元璋还拿自个儿说事，讲他打天下这些年，该罚的全都罚了，唯独厨子徐兴祖，二十三年就没敢骂过一句。
这一顿训，老三表面上是收敛了点，骨子里的暴虐却没改。出来的事，不是把活人拴马后头拖，就是用车裂的刑，拿人命不当回事。
朱元璋看到这里，脸黑得能滴墨。
脑子里一下子冒出老三这些年惹下的破事，口堵得慌，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要说老三的那些，换到别人身上，脑袋早搬家了。
可谁让那是亲儿子呢，谁还没点私心。
朱元璋正给自己找台阶下，推演还没完。
到了后面，老三不光没改，反而变本加厉。仗着是大明的藩王，眼珠子长到头顶上去了，封地里的百姓被折腾得叫苦连天。还有人上折子，说他私藏兵器铠甲，有谋反的念头。
这一次，朱元璋不打算再忍了，一纸圣旨削了王爵，贬成庶人，跟他二哥一个下场，押回应天府受审。
锦衣卫查了一圈，最后确认，那私藏兵甲的罪状是有人瞎编的。再加上太子朱标也跪下来求情，朱元璋到底心软了，把他放回封地，王爵也还了回来。
打那以后，老三才算彻底改了性子，变得客气、谨慎，做起事来也有分寸了。
朱元璋看到这里，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模样。
老三跟老二一样，年轻时候没少混账事，但有一点，他比老二强。
就是知道错了能改。
这一点，朱元璋心里头还算有点安慰。
可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老三这么一改，再看老二，心里头那火气蹭蹭往上冒。
老二那混账东西，屡教不改，最后自己把命搭进去了。
一想到这个，朱元璋拳头捏得咯吱响。
可还没等他缓口气，梦里的画面忽然一转。
什么？
朱元璋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画面，哪怕知道这是在梦里，双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洪武二十七年，你岳父永平侯谢诚被蓝玉案牵连，全家灭门。你本来就身子骨弱，这一吓，直接病倒了。怕自己被牵连，毕竟你以前就因为被告发有不轨之举，被贬成了庶人。”
“提心吊胆之下，身子越来越差。洪武三十一年三月三十，朱棡病死了，谥号晋恭王，葬在山西驼山。”
什么？
死了？
老三也死了？
洪武三十一年！
就比老二多活了三年。
死的时候跟老二同岁。
这！
他之前猜的果然没错。
可朱元璋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宁愿自己猜错了。
可他知道，系统推演的不会假。
一想到老三也没了，朱元璋彻底慌了神。
他知道老三还有时间，现在才洪武二十四年，离死还有七年。
可眼睁睁看着儿子一个接一个死在跟前，他就是洪武大帝，也扛不住这种打击啊！
好在朱元璋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推演刚开始那会儿，他看到那个时间长度，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再加上老大老二的事，他已经有了经验。
只是愣了一小会儿，就回过神来了。
眉头皱了起来。
老三死在洪武三十一年。
也就是说，那会儿自己还在位。
人生七十古来稀。
看来自己命还挺长的。
可是一想到那时候老大、老二、老三都死了，一个个年纪轻轻就走了，他这个老不死的反倒还活着。
这种结果，光是想想就让他受不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
天底下最大的悲剧。
可他居然要连送三次。
怎么受得了？
一时间，朱元璋的眼睛开始发酸发涩。”叮！晋王朱棡的人生推演结束。”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落下。
朱元璋本来还沉浸在悲伤里，一下被拉回现实。”老三，我的老三啊！”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声哀嚎再次划破寂静的皇宫。
门外值守的云齐浑身一哆嗦。
他满脸惊恐，推开寝殿大门冲了进去。”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云齐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要是 ** 爷出了什么事，他这条小命……
好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朱元璋脸色虽然不太对劲，但看起来精神还行。
云齐这才松了口气，僵硬的脑子终于能转了。
五天？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上次也是这样，加上这次，皇上每隔五天就来这么一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皇上也得了什么病？
想到这里，云齐琢磨着，明天见到太子的时候，是不是该悄悄把这事说一下。
不然皇上真要出了事，他也跟着完蛋。
云齐还在胡思乱想，朱元璋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看到闯进来的云齐，他脸色一沉，一股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云齐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谁让你进来的？咱不是说过，没咱的命令谁也不能打扰咱吗？”
扑通一声。
云齐脸白得跟纸一样，直接跪在地上。”皇上饶命，皇上恕罪！”
他不敢解释一个字，只管磕头认错。
哼！
朱元璋也知道云齐是担心他，没再追究，挥了挥手把人赶了出去。
呼——
云齐轻轻关上殿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要不是扶住墙，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刚才真是差点去见 ** ！
等云齐走远，朱元璋慢慢冷静下来。
他开始回想梦里推演的那些事。
老大死，是因为去西边巡视，再加上常年劳国事，一次小风寒就彻底躺下，最后没救回来。
老二身体倒是硬朗，可死得最憋屈。
堂堂亲王，居然被三个弱不禁风的妇人给害死了。
一想到老二那个死法，朱元璋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洪武大帝的儿子，居然窝囊到这种地步。
简直把老朱家的脸都丢光了。
要是地底下那些老兄弟知道这事，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逆子啊！
朱元璋忍不住骂了一句。
至于老三……
朱元璋有点无语。
居然是因为受了惊吓，才一病不起。
比起老二，老三朱棡倒还稍强一点，可他那胆子，实在小得离谱。
不就是他老丈人全家被砍了头吗？他是老子的亲儿子，难道老子还能一刀剁了他？
朱元璋心里虽有些无奈，但眼下的心思本没放在老三身上。老三虽然也死了，但好歹还有六七年好活。
老大和老二的命，他都在想法子扭转，老三又算什么？
只要能改掉老大的死路，老三的结局照样能翻盘。
所以这会儿，朱元璋没怎么在意老三朱棡的死活，注意力全落在推演里提到的蓝玉案上。
正是这个案子，让老三的老丈人——永平侯谢诚卷了进去，被自己一道旨意满门抄斩，老三这才吓得丢了魂，后来才闹出了那些事。
蓝玉。
洪武二十七年？
也就是说，再过三年，自己就要对蓝玉、谢诚那帮勋贵动手了？
想到这，朱元璋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蓝玉那帮淮西勋贵背地里了什么勾当，他不是不知道。照他定下的律法，那些人早就该被抄家灭门，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可碍着蓝玉和太子的交情，他一直没急着动手。
他想把蓝玉留给太子去处置。
这也是他给太子朱标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题。
要是朱标登基后，能把蓝玉那帮人收拾净，那他在九泉之下也算闭得上眼了。
他出身低微，却不仅当上了大明的开国皇帝，还亲手教出了一个千古明君。
谁？
还有谁？
朱元璋仰头大笑。
寝殿外，云齐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瞳孔一缩，脸色变了又变。
旁边一个小太监凑过来，压低嗓子：
“公公，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皇上怎么了？”
什么？
去看皇上？
找死吗？
云齐一听，差点没跳起来，狠狠瞪着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