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没听见皇上的旨意吗？皇上没吩咐，谁都不许进去。 ** 想死，别拉上我，自己抹脖子去！”
刷。
小太监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像捣蒜：
“公公，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寝殿里。
被云齐这一打岔，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又想起了老三的事。
老三的死，终究子还是在蓝玉案上。
而蓝玉案的发生，恐怕是因为老大早早就没了。
要是老大真在明年驾崩，那蓝玉就必须提前除掉。
他那个孙子朱允炆，怎么可能压得住蓝玉这帮骄兵悍将。
大殿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沉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除非把皇位留给那几个儿子，否则这条路本走不通。
可一想起其他几个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的儿子，朱元璋的脸色就黑得能滴出墨来。
按规矩，老大没了，老二就该顶上。
但老二的德性，朱元璋心里门儿清。
他直接把老二从名单上划掉了。
老三也一样。
就因为自己处置了他岳父全家，老三居然活活吓死了。
这事朱元璋越想越觉得丢人。
甚至脸皮都有点发烫。
这真的是他老朱家的种？
一时间，朱元璋心里头都开始怀疑了。
老二老三都靠不住，那剩下的，也就只有老四了？
毕竟，除了老四之外，其他几个儿子都不是马皇后生的，算不上嫡子。
再说了，朱元璋对老四的印象还算不错。
至少论起胆量和身手，老四比老二老三强出一大截。
只不过，要是真拿到蓝玉面前比一比，恐怕还是差那么点意思。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里头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如果老大真的在明年撑不住，那他为了让自己儿子能顺利登基，说不定真得提前动手，把蓝玉那帮淮西勋贵一锅端了。
这些年，蓝玉那些人的好事，他不是不知道。
强抢田地，欺压百姓，仗着军功横行霸道。
比起老二老三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他一直忍着不动手，一来是为了朝堂安稳，二来是想给太子留个立威的机会。
可要是太子没了，那这立威的机会留着也没用了。
万一蓝玉那些人狗急跳墙，闹出什么乱子来，他朱元璋后悔都来不及。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把蓝玉的人收拾净。
只是……
一想到老三的早死，跟蓝玉那案子脱不了系，朱元璋心头又是一阵烦躁。
谢成跟蓝玉什么关系，他比谁都清楚。
锦衣卫早就把蓝玉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所有证据都摆在那儿，谢成跑不掉。
可老三呢？
为了老三，他难道要把谢成放了？
这一刻，朱元璋真的犹豫了。
老三虽然不成器，可到底是他亲生的骨肉啊。
……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朱元璋破天荒地没去上朝，只让云齐传了话：早朝取消。
朝堂上那些大臣全懵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
身体出毛病了？
一群人私下里猜测个不停。
毕竟朱元璋也六十好几了，人老了，身体出点问题也正常。
可这猜测一传开，不少大臣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要是老朱真不行了，那是不是就该换太子登基了？
太子要是真能继承大位，朝里那帮人以后的子可就舒坦多了。
在老朱手底下讨生活，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天晓得哪天就得掉。
就说去年吧，连韩国公李善长都告老还乡了，还不是被胡惟庸的案子牵连，满门七十多口人，一个活口没留。
那一幕，到现在还跟刀似的刻在那些大臣脑子里。
一想起来，浑身上下都冒寒气！
李善长都躲不过，更别提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了。
可现在，听说老朱身体快撑不住了，这帮人心里那叫一个乐啊，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皇宫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朱元璋压没往耳朵里去。他直接让人撤了早朝，抬脚就往东宫走。
朱标瞧见他爹来了，愣了下。”父皇，您咋过来了？”
“咋的，你这东宫，朕还来不得？”
朱元璋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脸上没一点笑模样。
额……
朱标看他爹脸色不对，眼神就往旁边云齐脸上瞟。
这云齐是他爹身边的贴身太监，想知道他爹为啥发火，只能问他了。
这……
云齐见太子盯着自己，心里头跟吃了黄连似的，苦得不行。他下意识地瞄了眼朱元璋。
皇上没吭声，他哪敢多嘴啊。
朱元璋也瞅见了这动静。”太子，你往哪看呢？朕还没吃早饭，赶紧叫人弄点吃的来。”
“是，父皇，儿臣这就让人去张罗。”
朱标没办法，只好把目光收回来，吩咐人去准备早膳。
虽然没从云齐嘴里问出啥，但他心里也猜了个七八分。
估摸着又是昨夜父皇推演了哪个藩王的命数。
至于推演的是谁，朱标心里跟明镜似的。
十有 ** ，是老三元朱棡。
按他爹那性子，除了老三，也没别人能让他这么上心。
再看父皇这脸色，老三的推演结果，怕是不太妙。
不过这也在朱标意料之中。老三的那些混账事，跟老二比起来，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父皇气成这样，也是活该。
没多大功夫，几个宫女就在吕氏的带领下，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朱元璋来了东宫，吕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就因为昨晚那事，她心里直打鼓，不敢轻举妄动。要不然，她早就领着朱允炆过来请安了。
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听说朱元璋要在东宫用膳，她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不就是老天爷给的机会么？
当下，她赶紧带了人，麻溜地把饭菜准备好，亲自给送了过来。”臣妾给父皇请安。”
吕氏拉着朱允炆，弯腰行礼。”允炆，还不快给你皇爷爷磕头？”
朱允炆一听，赶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朱元璋瞧着走进来的母子二人，脸皮子抖了好几下，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又想起晚上梦到的那一幕了。
皇帝不吭声，吕氏和朱允炆哪敢动弹，屋子里静得跟坟场似的。
朱标扫了一眼吕氏，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他嘴巴闭得紧紧的，就杵在边上当木头人。
过了好半天，朱元璋才回过味儿来。”行了，都起来吧。”
“谢父皇。”
“谢皇爷爷。”
吕氏心里头本来还七上八下的，一听朱元璋总算开了金口，眼里顿时亮了一下。
压在她心头那块大石头，一下子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没事了。
啥事都没了。
可吕氏刚拉着朱允炆站起来，脚还没踩稳当呢，朱元璋又开口了。”病也探过了，带着允炆回吧。”
啥？
回？
皇上竟然叫她们这就走人？
吕氏脸上刚挤出来的笑，一下子就僵死了。
整个人傻愣愣地定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朱元璋就跟没看见她这副模样似的，朱标无奈，只能凑上去。”父皇的话没听明白？赶紧带允炆退下去。”
朱标的话里带着火气。
他心里头门儿清，昨晚那档子事刚过去，这女人怎么就不知道收敛点，非得上赶着找不痛快？
吕氏那点心思，朱标能不清楚？不就是想让她儿子允炆坐上大明朝那把龙椅么。
可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还没咽气呢。
难不成在吕氏眼里，盼着他早点归西才舒坦？
一想到这儿，朱标看吕氏的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
另一边。
被朱标劈头盖脸一顿骂，吕氏满肚子都是委屈。
皇帝赶她走，她认了。
可朱标怎么能这样对她？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啊！
难道她在朱标心里，连个屁都不是？
吕氏心里头酸得要命，张嘴想解释两句，可话还没冒出来，就看见朱标直接冲那些宫女摆了摆手。”你们几个，扶太子妃和允炆回去。”
朱标发了话，谁敢不照办。
东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赶紧跑过来，架着吕氏和朱允炆，一溜烟就没了影。
朱元璋见碍眼的人总算滚了，又把云齐那帮人也打发走，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他们爷俩。”父皇，您昨晚是不是又推演了？”
等人都走净了，朱标实在憋不住，开口问道。
老三以后到底会混成什么样，他也挺想知道的。”先吃饭，有啥话，吃饱了再说。”
朱元璋没接话茬，自顾自端起碗筷，闷头吃了起来。
朱标叹了口气，只能陪着老爷子把这顿早膳用完。
呼——
等放下筷子那一刻，朱元璋心里那股憋屈才算松快点。
朱标赶紧倒了杯茶递过去，又问了一遍：“父皇，现在能说了吧？”
朱元璋抬眼看了看自家老大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沉沉叹了一声。”老大，你说的没错。昨晚上，我把老三的路数也算了一遍……”
说到这儿，他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又想起了老三的下场。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老爹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往上蹿。”父皇，老三到底咋了？”
“老三……老三也走了。”
朱元璋这回再也撑不住了，话一出口，眼泪哗地就淌了下来。
老二没了，老大没了，老三也没了。
这一个个的，跟刀子似的往他心口上捅。谁又知道他这个当爹的心里有多苦？
朱雄英走了，马妹子也走了，他朱元璋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已经丢得差不多了。
如今他年纪大了，对亲情这东西越发看重。不然，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犯了那么多错，他为什么只是轻轻责罚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