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砍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下。
唐煦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凉的金属寒气。
距离她的后颈，仅仅只剩下一公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
原本平缓燥热的南风，气流方向和速度瞬间发生剧变。
一场因强对流引发的八级阵风，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午门广场！
狂风夹杂着地上的黄沙和碎石，化作一道迷人眼的微型沙尘暴。
正对风口的刽子手首当其冲。
“啊！”
一大捧粗糙的沙砾狠狠砸进了刽子手瞪得溜圆的眼睛里。
他本能地闭上眼发出一声惨叫，双手下意识去捂脸。
手里那把沉重的大砍刀瞬间脱手。
“哐当”一声巨响。
半人高的砍刀擦着唐煦的肩膀重重砸在木板上，木屑横飞。
唐煦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湿的泥土味。
空气中的水汽已经接近饱和，相对湿度起码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就是现在！
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所有人都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的空档，挺直了腰板。
虽然双手依然被麻绳死死反绑着。
但她仰起头，拿出了当年在大学学术厅里做硕士毕业答辩时的绝对自信。
“九天玄雷，听我号令！”
唐煦气沉丹田，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洪亮声音大吼。
紧接着，她开始以一种极具韵律感、抑扬顿挫的语调，快速念起了一串“神咒”。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这是她作为应用物理化学专业的研究生，刻在DNA里的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位。
但在狂风呼啸的大周朝刑场上，这串完全听不懂的发音，显得无比高深莫测。
唐煦念完一段，用余光瞥了一眼天空。
还没打雷。
她面不改色，立刻无缝衔接下一段咒语。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
枯燥的圆周率，硬生生被她念出了一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强大压迫感。
跪在旁边原本已经被吓傻的胖老头唐衍，猛地打了个激灵。
作为一名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职业老神棍。
他敏锐地嗅到了这股熟悉的业务气息。
虽然听不懂闺女嘴里叽里咕噜在念什么鸟语，但这绝对是装神弄鬼的绝佳时机！
唐衍不哭了，也不嚎了。
他双手被绑在背后没法动，脆用两个圆滚滚的膝盖当鼓槌。
他挺直上半身，疯狂地磕砸着身下的暗红色木制高台。
“砰！砰！砰！”
老头的节奏感竟然出奇的好，完美卡在了唐煦念圆周率的节拍上，成了最强伴奏。
“祖师爷显灵啦！雷公电母发威啦！”
唐衍扯着破锣嗓子，一边磕头一边大喊，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大型古老祭祀的狂热氛围。
台下的百姓被风沙迷了眼，只能听到高台上这诡异的咒语和沉闷的撞击声。
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监斩官在台上揉着眼睛，气急败坏地大吼：“妖言惑众！快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刺目的亮白色闪电，以撕裂苍穹的恐怖姿态，瞬间划破了昏暗的天际。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炸开。
那声音大得仿佛要把大周皇城的坚固城墙都给生生震塌。
巨大的声波冲击让台下不少胆小的百姓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这不是什么神明发怒。
这是大气电场强度突破空气击穿阈值后，产生的必然物理放电现象。
唐煦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闪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老天爷，你这自然规律的生效时间卡得也太完美了吧！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机枪，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久旱逢甘霖。
原本燥热难耐的京城，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倾盆暴雨所彻底笼罩。
雨水狠狠砸在裂了三年的土地上，激起一层白蒙蒙的浑浊水雾。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啊！”
“龙王爷显灵了！”
“！唐大小姐是雷神下凡啊！”
台下的百姓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本顾不上满地的泥水，纷纷跪倒在瓢泼大雨中，对着高台上的唐煦疯狂磕头。
三年的大旱，无数人的绝望，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终结。
监斩官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官帽歪在一边，呆若木鸡地坐在太师椅上。
眼前的景象彻底粉碎了他那点可怜的认知。
真让这草包父女给求下来了？
就在这时，刑场外围黑压压的人群突然被一股力量暴力拨开。
一群穿着便服、但步伐异常整齐的精壮汉子，护着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
男子穿着一身并不显眼但料子极好的暗色金纹长袍。
他没有打伞，任由暴雨冲刷着面庞，一双充满威严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唐煦。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恰好微服出宫的大周皇帝。
皇帝推开挡在前面的护卫，踩着泥水走到高台之下。
他看着满地疯狂磕头的百姓，又看向挺立在风雨中犹如神明的唐煦，声音隐隐发颤。
“你……当真能号令雷神，呼风唤雨？”
皇帝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周围一片喧闹的雨声和跪拜中，显得格外清晰。
唐煦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原主脑海里的记忆立刻跳了出来：这大叔就是之前下旨要砍她全家脑袋的皇帝！
好家伙，正主自己送上门来了。
唐煦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学术界泰斗面对文盲时的绝对自信。
“号令雷神？不，这叫物理降雨。”
皇帝愣住了。
他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玄学八卦，朝中那些大师的术语他倒背如流。
却从未听过“物理”这两个字。
“何为……物理降雨？”皇帝皱着眉头，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求教的语气。
唐煦清了清嗓子，开启了她前世最拿手的硬核学术忽悠模式。
“所谓物理，便是这天地万物运行之绝对规律。”
“天降甘霖，并非龙王打喷嚏，而是云层中的水汽受高空冷气流影响。”
“当高压气团与低压气团剧烈相撞，冷热交替产生垂直对流。”
“水汽在绝热膨胀的过程中迅速冷却凝结，这便是雨水形成的源！”
唐煦语速极快，一连串的理科专业名词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皇帝。
皇帝被这一堆闻所未闻的词汇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气团？什么膨胀？什么垂直对流？
每个字分开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犹如天书一般深奥。
但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这套理论听起来，比钦天监那些老道士天天念叨的“阴阳调和”要高端得多！
唐衍跪在一旁，听得也是满头雾水。
但他反应极快，赶紧挪动膝盖凑到台子边缘，大声补充。
“皇上！我闺女的意思是，她掌握了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天道真理！”
皇帝被唐衍这一嗓子猛地喊回了神。
虽然他完全听不懂唐煦在说什么。
但他切切实实地被这漫天的大雨淋得透心凉。
更被唐煦那种笃定、从容、甚至带着点高维度俯视的眼神深深折服了。
高人！
这绝对是被天道附体的隐世高人啊！
皇帝激动得连连点头，双手一挥，对着刑场大声宣布。
“好一个天地万物运行之绝对规律！”
“传朕旨意！钦天监监正唐衍，祈雨有功，罪名全免！”
“其女唐煦，道法通天，有功于大周，赐……赐黄金百两压惊！”
监斩官一听这话，吓得立刻连滚带爬地翻下高台，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高呼万岁。
刽子手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他赶紧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小心翼翼地挑断了父女俩身上那粗糙的麻绳。
重获自由的唐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揉着被勒得发紫的手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条命，总算是靠着九年义务教育和大学导师的栽培保住了。
唐衍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他张开双臂，像个肉球一样朝唐煦扑了过去。
“我的好闺女哎！爹就知道你出息了啊！”
父女俩正准备在暴雨中来一个感人至深的拥抱，庆祝这的劫后余生。
突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军靴踏水声，硬生生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铿锵！”
伴随着一片刀剑出鞘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一队全副武装、身穿暗色武官劲装的精锐官兵如同从出的修罗。
他们粗暴地推开外围还在磕头的百姓。
动作冷酷而利落，眨眼间就冲上高台，将刚刚被皇帝赦免的唐家父女团团包围。